愚人妄-唐绚(2/2)
唐绚悄悄给家里送信,让他们为自己请大夫看诊。
傅长婺为没能让幼女做成皇后而愧疚已久,如今女儿有求,她自然无有不应,赶忙去找贞太后求了恩典,送了信得过的大夫为女儿诊治。
她大概忘了,她还有另一个女儿。
唐家请的大夫果然不凡。他诊出唐绚的不孕乃是药物所致,在遍查房中用物后也找出了药物所在——香炉。
唐绚亲自去妍香司取来自己常用的香料,确认了东西不是在自己身边出了问题。那就只能是妍香司。
妍香司怎么敢害她?
唐绚猜不出是谁把手伸进了妍香司暗害她,可唐家猜得出。
妍香司掌事女官童百薇,是先帝丽诚夫人的大宫女,受颐太后恩典入妍香司为官。
而连宫外大夫都能查明的病因,医术高明尤擅妇科的谭司药却对此缄默不言。
还有什么人能让司香司药两位女官为其保密?
自然是在立后人选上输给了贞太后而迁怒唐家的颐太后。
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唐家飘了。
他们一时动不了太后,就要杀了百薇泄愤。
然而秦懿兰又怎么可能容许唐家一而再再而三冒犯天家威严?
她一句话,唐绚便被禁于一品红轩;摄政王随手参唐立诚一本,唐家便坐上了冷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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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园的一品红轩,也是颐太后为唐绚精心挑选的住处。
这里曾经的主人,是先帝婉妃,罗虞。
而罗虞喜欢住在这里,是因为一品红轩名副其实,种满了大片大片的一品红。
唐绚也很喜欢这红艳炫目的一品红,正如她自己想要活得耀眼一样。她时常坐在园中,抚摸过一品红的花叶。
依旧没有人会告诉她,一品红有毒。
一品红,触之过敏,食之吐泻,入眼失明*。
罗虞谙熟各种花叶毒性,所以可以安居于此。然而唐绚不是。
禁足于此的日子,纵是病了也没有人会来诊治,就算病死,也不过是草草收殓。
秦懿兰厌倦了与这个愚蠢又狠毒的女子周旋,将她扔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甚至巴不得她被毒死。
唐绚反反复复受花毒过敏侵扰,加之对自己被害的愤恨心绪,日渐憔悴不成人形。
终于,在一日看到自己镜中不成人样的鬼样子时,唐绚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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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是皇后很了不起么?你没入宫的时候,先帝最宠我了。”
“对,你是皇后,可我才是先帝的第一个女人。”
“知道吗,你病重的时候,母亲来信和我说,等你死了,就把我送上皇后的宝座!”
“唐绮!你一点儿都不如我!所有人都喜欢我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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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疯了,可她还会害人。
伤害她的亲姐姐唐绮,似乎已经成为唐绚刻入骨血的“本能”。
因为她知道,姐姐总是纵容她、默许她的伤害,无论她怎样,姐姐都不会生气不会怪责。
姐姐,是她永远的出气筒。
毕竟打小吃那些苦药时母亲就会哄她:“苦的话你就捶姐姐两下,就不苦了啊。”
不过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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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绚被押回皇宫,带到了两宫太后面前问罪。
“太后,贞太后,您是我的姨婆婆,您为什么不护着我呢?我的名字是您取的,我原本便不输给唐绮不是吗?……”她匍匐在陆灿的脚边,喃喃着。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得了贞太后赐名的,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怎么就变了呢?
“你做什么要去害你姐姐?她可没对不起你。”颐太后说。
“她抢了我的!母亲说了,我才是天之骄女,我的名字是太后赐的,我原本就比唐绮高贵!凭什么皇后之位给她不给我?!”
陆灿难得这样愤恨痛斥。她骂唐绚没心肝,骂唐绚配不上她的赐名,她亲自下令处死唐绚,以纠正自己当年赐名的错误。
弓弦勒上脖颈的那一瞬,唐绚口中念的还是那一句:“我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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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祯八年……七月初十,上承两宫皇太后慈谕,册……礼部尚书唐立诚幼女绚为晋嫔……
……
九年……初春,晋嫔患疾……七月,上染疾……加恩,晋……晋嫔唐氏为贵嫔……十月……穆宗贵嫔唐氏薨,年十六。
——《越穆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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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
*秦懿兰为烟花局后悔:
其一是因为烟花局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秦懿兰是希望这一局能让傅仪昕直接对傅仪逊起杀心,但是朝堂官员与深宫妇人的思考角度终归还是不一样,傅仪昕并未因此而直接对傅仪逊动手。
其二是造成了傅仪逊妻女尹翠藻、傅长婧出家的悲剧。不过这点如果不是后来傅承启和尹绿芸用以抨击质问秦懿兰,她大概率是不会多愧疚的。
其三是将傅仪逊赶出朝堂近十年,以之后的眼光看并非好事,反而使朝廷失去一位良臣。秦懿兰当时这么做,傅仪逊势大、手下豪纵是一回事,更重要的还是想给自己立威、让百官拜服,说白了,满足自己的权欲心。
*一品红的毒性主要在它根茎中的液体,“触之过敏,食之吐泻,入眼失明”也是指毒液。
1-唐绚的毒与罪,是“慢”,傲慢。
她的恶不是凭空而生,而是有根可循,但这并非为她开脱的理由。
如陆灿最后骂她的那句话,她就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但我不信“人性本恶”,也不信“人性本善”,所以为唐绚安排了一条“血脉传承”的丑恶嘴脸——郑国公傅仪华、傅长婺、唐绚。这祖孙三代都有一个共性,无能而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正文中对于唐绚的外祖父傅仪华有过侧面描写,他凭借嫡长子身份袭爵,能力却比不上庶弟傅仪逊,所以在秦懿兰有意除傅仪逊时他会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傅长婺在正文中仅有的一次登场就是腊八宴。当陆灿让她把堂妹傅长婧叫过来时,她是很不乐意的。[傅长婺听了这话也不情不愿:“来了。她年纪小,恐怕冲撞了两位太后。”][傅长婺不情不愿地去了,拉了个小姑娘上来。]
此时的傅长婺已经是25岁生育了两个女儿的妇人了,她显露在脸上的“不情不愿”是相当不得体的。只这一幕,足以窥见傅长婺其人。(婺,有不顺从之意,即逆,为贬义)
唐绚的恶,是主客观结合的结果。
家庭环境是客观,自身选择是主观。把唐绮、童紫薇这样的人放在唐绚的环境里,我相信她们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唐绚被分入了【愚人妄】,而非【痴人悲】
(不过在傅承启视角里唐绚也是有可爱可怜之处的,这就是傅承启的“神性”。后面会写傅承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