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爹爹说，这是红颜花。”苏蔚昂首说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软糯的声音在寂静的花林里很是清晰。苏莞笑着牵了他，步入林中。

红颜花……一朝春尽红颜老……嗤。

香气愈发浓厚，苏莞有些承受不住。若说酒香愈浓愈醇厚，这里的花香简直像每日几个姨娘们齐聚一屋时的胭脂水粉气，实在令人不堪忍受。

一旁的苏蔚已经开始频频皱起鼻子了，苏莞只好连忙带着她往回走，直至花香没有那样浓烈之后方放缓步伐。

花香……哪里有花香得这样不寻常，倒像廉价脂粉扑到空中散乱了似的。

但花数众多，香气浓烈一些，大约也无妨。不过依一路而来所见景致，原主人对此处每一处布景都颇费心，香气不应该这样刺鼻才是。

“大哥哥！”

苏蔚清亮的嗓音唤回了苏莞的思绪，她循着苏蔚跑向前的身影，才看见前方赫然站着一名玄衣男子。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便是连那双旁人生的凌厉的凤眼，也被如墨染般的瞳色衬得莫测。

“大哥哥，你生得真好看！”

此时苏蔚正拉着那人衣袖，黑亮的眸闪闪发亮，苏莞第一反应没有将他拉回身边，而是细细打量了那男子的衣着。

今日只是太子纳妃，来的官员不多，眼前人衣着用的布料，显然是苏家上次竞选皇商时，另一布商上贡的布。

皇室中人，及冠之年左右。

“蔚哥儿！快回来！”苏莞连忙抓了苏蔚胳膊，将他带到身后，又向眼前人行了一礼。

“苏莞不识秦王殿下，小弟年少无知，误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正说着，又晃 了晃还在眼巴巴盯着人家的苏蔚，轻声叫道：“蔚哥儿，快来给秦王殿下行礼！”

苏蔚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又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做了个揖：“苏蔚见过秦王殿下。”

苏莞此时垂着头，一手死死拉着苏蔚，只是半晌没听见应答，他微微向上瞄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他审视的眼神。

萧易璟此刻着实想径自离开，却又没有这样做。

放眼整个扬州城，还有第二个苏家，能进这座园子么？

他淡淡扫了一眼苏莞姐弟俩，撞上苏莞偷瞄的眼神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嗯。”

苏家的人，今日还须留脸面。何况……一些小事罢了。

苏莞听着衣袍拂过地上落花的窸窣声愈来愈远，才长舒了一口气。皇室之人，还是不招惹为妙。

苏蔚问道：“姐姐，方才那真是秦王殿下吗？爹爹说，秦王殿下很有才学呢。”

闻言，苏莞失笑道：“是呀，所以蔚哥儿也要刻苦，才能像秦王殿下一样呢。”

姐弟俩边说笑着，一路走到前厅。

前厅里平日熏的香，一早便熄了，主座中间摆的青釉瓷瓶插了几枝红颜花，花枝被李氏不自觉地掐着，那花枝堪堪要折断时便有人叫道：“莞姑娘和蔚哥儿来了。”

刺在褐色花枝上的力一下消去，李氏忽的站起，有些踉跄地走了几步，衣袖大力掠过花枝，带落零星几片花瓣，给桌上茶碗盖上的青花描枝衬得娴静娇媚。

苏莞快步上前，伸手扶了李氏一把，道：“母亲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还不是杜氏……”李氏将手搭在苏莞臂上，眸中满是怒火，“你大哥马上就到了，我看她还敢不敢这样猖狂！”

“——母亲何故动气？”

一清朗男声透过珠帘，满含笑意，接着丫鬟婆子挑了珠帘，走进来一青衣白袍、剑眉星目的男子，步伐稳健，步步生风。

李氏见了，眼眶一下红透，张口半日都说不出话，才勉强颤出几个字来。

“若儿……若儿……”李氏叫道，“我的儿哟……”

苏莞连忙又扶一把李氏，才向苏若笑道：“大哥你可来了，咱们盼你盼的呀，花儿都该谢了。”

苏若三年前从军，如今只是一名副将，哪一营的也不知晓。军营的消息，传出来的太少了。若非此次太子纳苏荨为妃，恐怕还要让家中人盼上许多年才见得苏若一面。

“大哥！大哥！”一直不说话的苏蔚蹦跳着要苏若抱着，才笑逐颜开。

苏蔚摸了摸苏若唇边青色的胡须，咯咯笑着：“大哥大哥！蔚儿今天见到一个顶好看的人呢！”说着，一边瞪着眼睛，嘟着小嘴，两只小短手奋力比划着。

“哦？我们蔚哥儿遇到谁了呀？”

“我、我不告诉你！”苏蔚小脸皱了起来，还学着苏莞素日嘲讽姨娘们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苏若哈哈大笑。

“大哥少听他胡说了，”苏莞插嘴道，“方才在落霞林里遇上了秦王殿下，蔚哥儿眼巴巴地拉扯人家衣袖呢！”

“真有此事？”李氏问道。

“想来是有的，儿子同秦王殿下一同来的。”

苏莞笑着摇头：“我听着这话，有向蔚哥儿炫耀的意味呢——”说着，替苏蔚理了理小袍子，道：“蔚哥儿别理他。大姐该绕城回来了，咱到门口去。”

李氏也笑着走到前头来，苏若一脸好笑地抱臂跟在后头。便也走到门口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难得富贵之家清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