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娘娘若要听曲子，艺坊之人想必更精通此道，娘娘尽管唤来便是。我朝贵女学艺在广不在精，娘娘如此抬举姐姐，苏家上下皆承受不起。”语罢，俯身叩首。

苏莞闭上眼睛，额上的汗水淌下来，滴入深色的地毯，留下一块不起眼的水渍。

唯有珠玉相碰，风穿叶隙之声。

“哈哈哈哈哈哈……”太子妃忽然发笑，“好一个伶牙利嘴！”

苏莞直起身，毫不避让地直视上座之人。那人杏黄宫装有金丝绣的花样，金色凤钗与圆润东珠彰显着无上荣华。

太子妃眼尾略略上扬，斜睨一眼摇摇欲坠的苏荨，微勾唇角：“苏侧妃身子如此弱，如何能尽心侍奉太子。也罢，锦春，送苏侧妃回去吧。”便起身往内室去了。

见人已入内室，苏莞急忙爬走几步又站起去扶苏荨，只见苏荨一双美目半阖半睁，目光迷离，吐息微弱，再不顾他人与闺秀礼仪，扶着苏荨向她屋子里去了。

“胡闹！”

上好的青瓷瓶猛地被扫落在地，碎了一地。几瓣落在华装丽人脚边。

太子萧易礼才从书房议事回来，刚进院子就有人禀苏侧妃满手是血地从太子妃屋里被扶走。

“云淳你疯了？”他一把抓起桌案边的翡翠珠串，狠狠砸在桌上。

太子妃云淳怔了怔，软倒在地上坐着。忽然笑了：“你才疯了！宠一个侧妃，用对正妃的礼仪分明就是要宠妾灭妻！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我是云家的女儿！”一副癫狂之态，笑得张扬。

两人静静对视，没有剑拔弩张，亦没有温情脉脉。只是忽然静默，两人眸中意外的清澈，无悲无喜，映不出眼前之人。

“呵。”萧易礼居高临下冷哼一声，俯下身狠狠攥住她的下巴。

“以下犯上、七出之条今日本宫不计较。待本宫即位你便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给本宫安分点，少生是非。”

说罢拂袖而去，只留云淳坐在地上，缓缓松了紧绷的脸，笑了笑。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装饰华美的屋内，阳光和风都静滞在窗前。照不见那美人倾城一笑，却吹散了炉上白烟。

和园里来往的人自太子到来后就没少过，只近日太子频繁见朝中官员，怕该有大事。连苏荨那儿也不常去了。

这会苏家几个姑娘聚在一头闲聊，倒也说起近日异象。“点玉昨日去买金玉楼的甜枣糕，听说了什么王家和许家要搬去京城，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茵顿了顿手中的银针，好奇问道：“这王家许家同咱们府上也有些生意来往，上回王老太太寿辰咱们可也去参宴。连他们也搬走了，却是什么大事呀？”

苏莞正要答话，却听有人唤声由远及近。

“侧妃娘娘——侧妃娘娘——”一掀帘子急步走进一个老妈子。“哟，正好，几位姑娘也在。”

“奶娘这是怎么了？”苏荨微微在美人榻上坐正了些。

那奶娘犹豫着笑道：“前院那边吩咐了，明日一早太子殿下便回京了。女眷们和苏家人后日也启程往京城去。”

“说是什么事儿？”原定也有苏家忘京城别院住些时间的，可现今也早了些。

奶娘捏了帕子抹去额上汗珠，脸色一下垮了：“北戎人破了燕门关，还得了荆州的人接应，怕是，怕是……”想了颇久也想不出接下去的话了，只得垂首。

几个姑娘对视一眼，才有苏荨道：“我们知晓了，你且下去叫下人们收拾东西罢。”便叫屋内的下人都下去了。

“大姐……这……”苏芷手上的笔在纸上画得歪了，蘸了过多墨水的笔抖落星星点点在雪白的宣纸上很是突兀。却见苏荨阖眸摇了摇头，摆手道：“都去收拾吧，我苏家自有荣华，战争与我们无甚影响。”

众人皆起身应答，各自归去。

“芷姑娘，你从侧妃娘娘院子里出来便皱着眉头了……”小侍女打着伞，轻声嘟囔着。苏芷步伐有些快，她几乎小跑着才跟得上。

听到侍女低唤，苏芷才回了神似的。“唉……雾儿，又有战事了。”

雾儿挑起门帘，应道：“战事？姑娘怎么想这个？不久咱们就要入京了，姑娘给侧妃娘娘绣的荷包还未绣好呢。”

苏芷弯了弯嘴角，眉头又紧三分。

“都手脚麻利些！快点儿！”嬷嬷们指挥着婆子和小厮。后日便入京，主子们吩咐了大半东西都带去京城，叫他们做下人的一下午都忙得脚不沾地。

那头院子里奔出来个小厮嚷嚷：“蔚少爷的宣纸找不着了！”惹得嬷嬷瞪他一眼。

这边小步跑来另一个小厮，憨憨笑着说道：“我知道在哪呢，你去忙罢。”

苏莞自那厢打帘出来，见众人忙碌，颇有些惆怅。战事向来不扰富贵家，只是离家叫她有些难过。

罢了。京城繁华，哪是这扬州能比的。

——于是心下又有些期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啦……我居然有点喜欢太子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