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2/2）
楚皖卿起身跪下，低头接下皇帝的这一口谕：“臣，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点点头：“上卿这些天受累了，朕就不多留上卿了，尽早回去休息吧。”
上卿行礼告退：“陛下也多注意些，保重龙体。”
墨衡和楚皖卿谈话的时候，发烧刚好的太子殿下正在御花园里乱逛，还顺手摘了朵花。知风得到消息之后就进宫里来找墨玄泽，此刻就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知风刚到的时候就受到了墨玄泽的一顿抱怨，知风一点都不想回忆刚才那段记忆。
太子殿下平安归来，这消息很快就被各种人的眼线传了出去。墨玄泽还没走两步，就撞见了不速之客。墨玄泽也不想争吵，左跨一步打算绕道走。结果那人也往那边走一步，再次挡住了墨玄泽的路。
墨玄泽抬起头，面前为首一人眼睛狭长，下巴尖利到墨玄泽觉得他低头都会戳到自己。此人是墨绥众多支持者中的一个人，墨玄泽见过一两面，这人经常跟在墨绥后头，可谓是阿谀奉承第一人。
“能让我过去吗？”墨玄泽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但对方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拉了个长音的哟之后就开始了挖苦。
“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真是失礼了。”墨玄泽自己嘀咕着：“你说失礼了你倒是让开啊，不要求您行礼只求您赶紧让我过去，我可不想看着你这尖嘴猴腮的长篇大论。你们这群人挖苦也就那么几句话，一点创新都没有。”
“尖嘴猴腮”若是知道墨玄泽这么想的，恐怕得气的涨红了脸。但是他不知道，于是他就继续讽刺下去。
“我听闻殿下败在一只狼手下了，还被困在山中。不都说殿下虽然学术不精，但武功了得么。怎么我看着，武功也不怎么样啊。”
墨玄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开始说着套话：“倾殇自然无法和你们相比，所以公子可以让我过去了么？”
那人跨步让开，墨玄泽抬脚离开，他不想继续面对那张脸了，难看死了。还没等太子殿下走出两步，那群人就开始讨论，生怕墨玄泽走远了听不见。
“那个废物怎么能做太子啊，真是老天瞎了眼了。”
“太子的位子还不是皇帝为了报答。依我看，他一点都比不上大皇子。”
“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他母后啊……”
听到这句墨玄泽停下了脚步，知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群人太放肆了。”知风想着上前一步打算询问墨玄泽要不要动手，墨玄泽却抬手让他停下。
太子殿下回身走向那群人，举起拳头就是往那尖下巴脸上一拳。一拳下去直接将那人打在地上，尖下巴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只手指着墨玄泽：“你！你你你！”
“你再说一次，我娘怎么了！”墨玄泽举起拳头又要砸下去，知风一个箭步跨上来抓住了墨玄泽的手腕：“殿下，不可。”
“松手。”墨玄泽没回头，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坐在地上的人。知风没松手，他想开口劝阻墨玄泽却是被人甩开。
“殿下！”
眼看着尖下巴又要挨一拳，旁边几人赶紧上来帮忙，这几个官员家的子弟怎么比得过墨玄泽，没两下就都被墨玄泽撂地上了。
浑身散发杀气的太子殿下一步步走向地上的人，而那个尖下巴手脚并用蹭着地面急急往后退。墨玄泽抬手，拳头在快要接近那人的时候被一人带着凉意的手握住，停在了半空。
太子殿下转头瞪过去，视线中却是一脸平静的楚皖卿。上卿将墨玄泽的手拉过，将他拉到身后，他扭头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尖下巴见被救急忙行礼答谢上卿，另外几人过来将他扶起来。贼眉鼠眼的尖下巴自然是想在上卿这参墨玄泽一本，开口就给墨玄泽甩锅：“多谢上卿大人，殿下突然就出手，还请上卿大人做主。”
墨玄泽还没冷静下来，听见这句话立马就要上去再给那家伙一拳，却是被楚皖卿拦下。
“我做不了主，但陛下可以。太子的母亲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公子们应当都清楚……”楚皖卿顿了顿，眯起眼眸看着面前的这群人，“各位公子可需要我去找陛下？”
几人也听出了楚皖卿站在墨玄泽那边，也就没再继续纠缠下去，行了个礼便慌忙告退了。
上卿大人转身凝视低着头的墨玄泽，后者抬起头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墨玄泽一句话都没说，他一直托着脸盯着窗外看。楚皖卿这几个月以来从来没见过墨玄泽这个样子，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的墨玄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楚皖卿站起来走到外面去的时候，墨玄泽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上卿吩咐了车夫几句，接过缰绳催促马匹前行。
窗外的风景不断交替，墨玄泽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才发现这不是回太子府的路。他起身掀开帘子，楚皖卿正坐在那，听见有声音便转过头来，两人正好对上视线。
楚皖卿：“殿下。”
“我们去哪。”墨玄泽坐到楚皖卿身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散发着清冷的光。
“殿下怕臣伤害殿下不成？”楚皖卿的话里带着点笑意，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墨玄泽偏头去看身旁的人，在月亮的照映下，他觉得楚皖卿显得越发苍白，很弱不禁风的样子，他道：“我怕什么，望之你一个文官，打得过我吗？”
“臣自然不如殿下。”楚皖卿抬手勒住缰绳，“下车。”墨玄泽闻言四下打量了一番，马车被楚皖卿停在了一条河边。太子殿下跳下车，走到河岸上的岩石上，水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还有树叶窸窣声的点缀。
太子见楚皖卿向河对岸走去也就匆匆跟上，楚皖卿带墨玄泽一直走到了上游，一路走上来墨玄泽都累得喘气，但是楚皖卿却什么事都没有，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墨玄泽隐隐约约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但是不像他刚开始听见的那个声音，比现在水流的声音要更响一点。
走了这么久墨玄泽之前不好的心情也消失了大半，太子殿下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幅天塌了都无所谓的样子。他上前拉住楚皖卿的袖子，插着腰低头喘粗气：“望之我不行了，还没到么？”
“到了。”楚皖卿拍了一下墨玄泽的手，抬手指了个方向。墨玄泽顺着楚皖卿指的地方看去，河流的尽头是个悬崖，两条瀑布飞流而下，最终汇聚在一起，注入底部的湖泊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他刚刚听见的声音，是瀑布落水的声音。两条瀑布在底部交汇，再分成多条分支，向山下蔓延。
那天墨玄泽也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他也不记得楚皖卿有没有对他说什么，他们在那坐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出来。
墨玄泽有时候觉得，楚皖卿心底也有温柔的地方。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