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1/2)
悲悯
闲花亭位于御花园西南一角,越过一扇雕花的石拱门,两侧垂挂的花蔓就变得浓郁,笼罩在头顶上方,像是天然的屏障,放眼朝前望去便可看见一方石亭,里面已经坐了一人。
殷明道听见脚步声,原本沉郁的脸上顿时显现出欣喜之色,起身相应:“弈小友,你来了。”
“草民见过陛下。”
弈暮予刚刚屈膝,殷明道立刻托住他的手臂,神情不太高兴:“许久未见,怎的与我生疏了。”
弈暮予没再坚持行这一礼,柔柔地说:“陛下贵为天子,在下自该如此。”
不知是不是殷明道的错觉,弈暮予待他的态度似乎比以往亲近许多。殷明道心中大喜,邀人坐下,说:“你我私下相见,便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又何必——如昭?”
殷明道一愣,只见傅黎从花蔓那头走来,面容浅淡地朝他行礼道:“臣有要事与陛下相商,这便不请自来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找我自然随时都可以,只是现下我与弈小友……”殷明道莫名有点尴尬,那句随时仿佛一个巴掌扇在他的尊脸上。
傅黎却说:“无妨,陛下爱重弈公子,我岂不知,接下来的话还请弈公子也听一听吧。”
“这……”殷明道瞟向弈暮予,弈暮予倒是神色如常,微笑着对他颔首,殷明道便也点了头,“好罢,如昭快坐。”
傅黎没有坐,他掀袍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殷明道始料未及,连忙伸手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册封南交侯一事,还请三思!”
殷明道悬在半空的手一僵,如同他僵在脸上的错愕一样,他说:“口谕已下,如昭这是要我朝令夕改吗?”
“口谕虽下,旨意却未到,一切都还有回旋的——”
“住口!”殷明道倏地收回手在桌上一拍,震得他手掌发麻,他怒气冲冲地说,“你、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百越扰我大启数十年,是朕的心头大患,临家为除百越耗了多少心神,洒了多少鲜血,难道还不该封!”
“自然该封。”
“既然知道该封,你现下跟朕说这些做什么?”
“军功授爵,天经地义,但兵权绝不可再握在临家手中,”傅黎无所畏惧地回望着殷明道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自古以来异姓王十有八九有权无兵,而那十之一二就成了我大启的开国皇帝,陛下仁德,给了临家滔天权势,但万万不能——”
“够了!”殷明道怒喝。
傅黎斩钉截铁地接着道:“万万不可再给临家滔天兵权!我大启举国之力不过八十万军,而今十五万镇南骠骑全数以他临羡马首是瞻,陛下,这是何等骇人听闻!”
“骇人听闻?十五万骠骑握在临家手里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为何他们在沙场浴血奋战时,没有人说骇人听闻?为何偏偏在他们凯旋而归时你来说骇人听闻,傅如昭,你这是要朕去诛功臣的心啊!”殷明道满脸痛心,手在胸口重重地拍了三下,“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怎么永远都不懂得朕究竟是怎么想的?”
傅黎难得激动起来,扬声道:“我当然明白!陛下向来用人不疑,但是陛下,难道您要将朝局安稳尽数堵在临家的德行上吗?”
“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
傅黎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死死盯着殷明道,双眼布满血丝,似悲又似绝望。
如果没有发生过临瑜被暗害的事,他可以勉强相信临家,如果临羡不知道暗害的真相,他也可以勉强相信临家,但是现在,不行!
临家早就成了潜藏在大启的炸药。
傅黎想要立刻把所有事情都对殷明道全盘托出,他紧绷的嘴唇微微发颤,几次都差点说出口,但殷明道的神色半点不比他冷静,似痛又似悲悯。
悲悯。
傅黎不知道为什么会从殷明道的眼中看出悲悯,但他根本不敢去赌,他实在没有把握,如今的殷明道知道真相后究竟是会变本加厉地补偿临家,还是如他所愿对临家加以提防。
傅黎缓缓偏过头,眼底倒映出弈暮予从头到尾都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弈暮予若有似无地朝他勾勾嘴角。
傅黎嘴唇翕动了几下,颓然的目光从弈暮予移到殷明道脸上,说:“江山对陛下而言,究竟有多少分量?”
殷明道气韵未消,拿不准他是在讽刺还是在意有所指,烦躁地拂袖道:“此话你与其拿来问朕,不如问问你自己,问问相国,这江山究竟是朕的江山还是你们的江山?你们替朕提防来提防去,怎么就不问问朕愿不愿意?”
不知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听见这等诛心的话,傅黎眼睛都没眨,他俯身叩拜,说:“陛下之意,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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