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1/2)
演技
风沙如同夏日的热浪,蒙在扎兰的眼前,他眯着眼睛对天空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整片天空。
但他拥抱着的仅仅是一片寂静,以及数不尽的尘埃。
“扎兰,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北幽士兵将一块扁长的石头呈给扎兰。
风将扎兰的头发吹得凌乱,空气中似乎还掺和着浓郁的血腥气,沙漠上一点一点堆积的阳光扫到他的脸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份澄黄。
扎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道:“看见了吗?”
“什么?”
“太阳,”扎兰指指天空,“升起来了。”
士兵面露不解,大漠从来不缺少阳光,但他没有过问,学着曾经的阿修那样,安静地站在扎兰身边。
扎兰接过石头,从袖口取出一支钢钉,在石头上刻下两个字,他雕刻得很用心,最后用手掌一点一点抚去上面的灰。
在士兵的注视里,扎兰拿着石头走进帐营,略过最前方殷如絮的灵位,又略过乌莉安的,像丢弃垃圾一样,把石头丢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
也许只有需要磨刀的时候才会再拿起它,可惜北幽士兵从不用刀。
士兵不明白扎兰为什么刻得那么认真,扔掉时又那么随意,他远远看了一眼那块刻着阿修名字的石头,和扎兰一样,转身离去。
***
阿修浑身都是肿的,脖子上还有很深的牙印,隐隐能看出血管的紫红色,他身上淡泊平素的气质仿佛被尽数抽离了,只有眼睛里的决绝仍然坚定不移。
捆绑住他双手的粗绳被殷宿单独系在手腕上,他的身后是被北朔军驱赶着向前走的北幽战俘。他们口中粗言不断,有时是骂大启的,有时是骂他的。
“将军,我们去哪里?”阿修艰难地擡了擡头,问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北朔。”殷宿说。
阿修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大启会如何处置我们?”
殷宿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死能换来大启和北朔重归于好吗?”
殷宿冷笑一声,没有立即说话,他眺望远方,那眼神里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怜惜:“我们也曾用人与你们做过交易,事实证明那就是最大的败笔。”
那个人就是他的妹妹。
殷如絮,她笑起来像是御花园里最茂盛的白玉兰。
父兄的疼爱让她比任何人都更眷恋皇宫,哪怕在很多人眼里皇宫不过是一个金丝笼,包括殷宿自己。
可我愿意当金丝雀。
殷如絮不止一次说过这话,但被送出去和亲的却是她,殷向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她是最合适的。
明明殷向也是那么疼爱她,每年春天都会在她的院子里种上一株玉兰花,意喻新的一年又到了,如絮要像这些花一样,岁岁安康。
下定决心派殷如絮北上之前,他甚至也在殷宿面前掉过眼泪,但最终做出决定的时候,又是那么毅然决然。
已经过了太久了,殷宿不太记得殷如絮为此哭泣了多少次,但他仍然记得自己送她出嫁时的那天,殷如絮折断了一支玉兰花,似乎想要带走,最后却从马车里扔了出去。
车轮从花枝一点一点碾压过去,宫墙里的玉兰花,再也不会有新的一株了。
“自那以后我就发誓,绝不会允许用人做交易的事再次发生。”殷宿继续道。
阿修不再说话,身后的谩骂声充斥在耳朵里已经让他麻木,他垂下头,继续走着。
该如何处理战俘、战事的后续事宜其实还没有定论,军报刚刚传至皇都,等待消息的过程就空出几天闲暇。
神鸦阙的驻军所太小,经商议后决定先由殷宿把俘虏带去北朔关押,而殷明安也回了朝霞关,收拾那里的满目疮痍。
前一天还热热闹闹的神鸦阙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寻觉坐在马儿上,够着脖子遥望大漠的方向,不多时,他的眼前出现一匹白色的骏马。
“公子、王爷,”他冲马背上的两人挥挥手,扬声道,“咱们该出发了!”
他的身后是一众轻装上阵的骠骑,个个神采飞扬,昧谷守备军也夹在里边,边骑马边喋喋不休地介绍昧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宋兄,我们又不是没去过,半月前才刚走。”霍兮被追着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宋歌理直气壮:“这次不一样啊,上一次还等着打仗呢,哪儿都没去过,这回不得好好玩玩吗?昧谷的香酥鸡你一定没吃过,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家家户户都爱这口。”
宋歌所言不错,果真是家家户户都爱这口,昧谷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他们怀里揣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食物,但揣得最多的还是香酥鸡,有用油纸包好的,也有直接用盘子端着的,见了士兵立刻冲上前来,看上去恨不得直接把鸡肉塞进他们嘴里。
宋歌虽然当了好多年的昧谷守备军统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毕竟这算是他们的第一场胜仗。
有点悲惨。
宋歌满脸羞红,不认识但眼熟的百姓跟他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神乱飘,显然是不太习惯这场景。
昧谷守备军皆是如此,相比之下镇南骠骑就非常从容了,不一会儿就叔叔姨姨大哥大姐喊得欢,令宋歌叹服,不由自主寻找起镇南骠骑的领头人,想从他身上取取经。
然而临羡早已不见踪影,跟他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弈暮予。
“瞎看什么呢?没事儿干就来帮忙拿东西。”霍兮的脸被挡在一个巨大的篓子后面。
“哦哦,来了。”
宋歌转过头,只见风一吹,沿街院墙里的银杏唰地飘了出来,笼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灿烂得像是阳光的碎片。
一片银杏叶在空中被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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