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邓离上前两步,拦在她身后,单手展开黑色大衣,将整个轮椅挡在身前。
风停了,宋迟穗缓缓睁开眼,见自己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擡起头,看见邓离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五官迎风不动,令人很有安全感。
她下意识抿唇:“谢谢。”
邓离低头:“不谢,保护你是我的义务,你贴吧。”
一旁宋迟秋贴着对联,余光捕捉到两人,两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强一弱,一个保护一个,看得她露出微笑。
这个邓离,长得不仅好看,没想到还挺可靠。
她不知道的是,前几夜某人脚冷,被另一个人抱在肚子上温暖。
若是知道了,这眼里的笑怕是掩藏不住她的精神状态。
宋迟秋打算逗逗两人。
寒风凛冽,她转头看着两人,虽不忍打破那种氛围,但她还是出手了。
“大狗狗。”
邓离闻声,转头去看宋迟秋。
“嗯?”
她站在风雪中,双手抱臂,一张脸露出惊诧:“你为什么只保护妹妹。”
不保护她。
这句话一出,宋迟穗素白手指微微一顿,暗忖:“姐姐在做什么?”
邓离不知道宋迟秋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回答:“因为,小穗是我妻子啊。”
话语是有温度的,她穿过冰冷的空间,落在宋迟穗耳朵里,惹得她耳尖轻轻一颤。
宋迟秋又说:“那我呢?”
她做出可怜状,她也需要保护。
邓离笑着,看向正走来的新兰:“管家,给大小姐打伞。”
新兰拘谨躬身:“好。”
那天,风很大,雪也很大。
宋迟穗在外贴半天福字,半片雪花未沾身。
*
卧室,宋迟穗坐在窗前,看透明玻璃外鹅毛飘雪,素白手指捏着一枚纽扣,对着窗户观看。
金边框架的窗户将少女框着,她坐在轮椅上,端正姿态,整齐的刘海,整齐的长发,穿的端正的交领外套,飘飞的白雪落下,掩盖住她此刻的情绪。
从别墅外看,她就像是挂在墙上的美人图。
她腿上放着一盒子,看着左手,最后视线落在指上那颗红宝石上。
门开了,她屈一下手,扣子精准落在手心。
宋迟秋拍着身上雪花,一边发抖朝她走来:“好冷好冷。”
她进来后,便掩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见宋迟穗手里握着枚白色贝母,便问她:“拿的是什么?”
她将它放进盒子里:“一颗棋子。”
她扣下盒子,吸铁石闭合发出磕地一声。
宋迟秋一听到棋子,就会想起某人。
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邓离都如此偏袒她,若看不见的地方......她不禁好奇:“妹妹,你和那个人有没有那个。”
......。
作为成年人,宋迟穗自然知道那个是什么意思。她吸口气,胸口都提起来了,一双水杏眼瞥她:“怎么可能。”
和宋迟秋短暂对时候,她看向窗外的雪:“一个棋子,难不成还要我假戏真做?”
宋迟秋挑眉:“是吗?事情是没发生,那你对她......喜欢不喜欢啊?”
宋迟穗再次看过去,眼眸垂着:“说实话,我不会喜欢她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还说什么实话,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宋迟秋手指戳了她脸上腮肉,笑着看她。
她这个妹妹,天性多疑,任凭什么精美蛋糕摆在面前,如何令人垂涎欲滴,她都不会侧目而视。
而邓离如今的所做所为,是超出甜品的存在,她活脱脱就是一个蜜罐子。
她翘着二郎腿,整理胸前长发:“可她救你两次,还对你那么好。”
宋迟穗低头,望着那枚盒子,喃喃:“是三次。”
宋迟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她微微倾身:“对呀,不管多少次,好多人都会喜欢上救过自己的人,你对她不喜欢,难道没有好感?”
宋迟穗:“自然不会有。”
她睫毛轻轻颤抖,眼睑上的影子也跟着抖动:“你难道忘记了,她不过是个骗子,一开始对我就没安好心。”
这是事实,宋迟秋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可是,私家侦探来报,说是她也有点搞不懂邓离这个人了,自从和你结婚后,她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
宋迟穗眼眸轻擡,眼里倒映着雪景:“那就更有问题了,这个样的人,埋藏很深。”
她擡起手,落在窗户的把手上,轻轻往上一抽。
冷风灌入颈脖,吹起她长发飘飘。
宋迟穗手指放在缝隙处,去接片片落下来的雪花。
宋迟秋眉毛跳动:“你这是。”
她接过几片雪花,嫩白的指尖很快被冻红。
“倘若,一个人一直被泡在蜜罐子里,忽然有一天,被丢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倘若哪天没有了邓离,她该如何?
所有人的风刀霜剑,不能让别人来替她抵挡,只能是自己去扛。
否则一旦习惯被保护,忽然某天失去那道屏障,就剩下一个死字。
她说的是,就好比邓离上次出事,从那么高的威亚下掉下来,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生在这样前有狼后有虎的家庭,宋迟穗又能分什么心神去谈情说爱。
作为姐姐,是她考虑得不周到了。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宋迟穗缩回手,呼气时口中冒着白气:“他们都动上我的棋子了,接下来离我们还会远吗?”
宋迟秋点头:“是呀。”
她轻轻勾唇,玻璃窗户上,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脸上表情阴险诡谲:“小年了,不送舅舅伯伯一些礼物,那怎么好意思呢。”
宋迟秋上前,她轻轻拢着宋迟穗的手,对着她手心吹气:“事情完成后,邓离又该如何?”
门外,一个轻盈的脚步伫立许久,她大气不敢出,静静听着里面的声音。
好半天,从离传出来一句:“一个棋子,自然是该弃则弃。”
*
“一个棋子,自然是该弃则弃。”
角落里,新兰打着电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压着嗓音像小偷似的。
“就这么多?”
“嗯,前东家,这就是她们小两口平日的交流,我看着感情还挺好的,每天都很黏腻,就是这个句话,我没太明白。”
电话那端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没事,你不用太明白。”
新兰好奇:“不过,你既然是宋东家的老师,要了解家庭情况,可以直接问她啊?”
简秋雨笑起来,发出一声轻叹:“管家你不知道,有的是东西我问她也未必说。”
她点点头:“怪不得,你这样关心学生的老师不多了,你放心,我保证照顾好她。”
新兰做管家已经有20年工作经验,前几天好不容易找到简秋雨那样的人家,她本打算一直做下去的,结果一进去没多久就打坏了她家的古董花瓶,一个价值80万,简秋雨把她赶走,但又怜悯她可怜,给她推荐新的家庭。
她十分珍惜这份工作,自然是对宋迟穗掏心掏干。
如今看来,这宋迟穗都把邓离当做棋子,而没当做夫人,看来也没多喜欢。
她得投其所好才是。
*
小年布置得差不多了,就是还差几盏漂亮灯。
既然是过年,喜庆的红灯笼自然不能缺席。
宋迟穗打算亲自去挑选,邓离一并跟着,负责担任私家管家和司机。
荷池是a市最大的交易市场,主营各种装饰品。
这里比较便宜,自然不是宋迟穗要来,而是邓离要来。
要看人间热闹,必定是过年期间的市场上了。
想必宋迟穗从未沾染过人间气息,她就要拉着她来逛逛。
此时晚上九点,天已全黑,外面大雪交加,路上人丁稀少。
邓离把车停在路上,撑着透明白雨伞绕到副驾驶,扶着从高级轿车上下车的千金大小姐。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宋迟穗就爱穿那种领边带毛毛的衣服,依旧是雪白色,衬托她乌发雪肤,斗篷的大衣刚好能挡住四面八方的风,邓离左臂夹着伞,右手搂进她的斗篷里,握紧那细细的腰。
宋迟穗也习惯伸出手臂,轻轻搭在她肩上,上半身轻轻贴着那黑色大衣,交颈时,闻到令人安心的沉木香,气息和雪融合,像是极地干净的氧气,沁如人心。
坐好后,邓离抽出手,衣袖拂过她的长发,正好被盘扣缠住。
“哎,头发。”
宋迟穗头偏向她,捉着她的手臂。
邓离蹲下,见勾住对方几缕头发,把伞递过去:“我来弄。”
宋迟穗没什么耐心,一双手还带着手套,开始折腾自己头发,且毫不怜惜。
“别扯断啊,你撑伞。”
她鼓着腮帮子,接过雨伞。
邓离腾出右手,红唇张开,咬下手上的黑皮手套,手掌像是被剥脱笋壳露出鲜嫩,露在风雪里。
宋迟穗呼吸一屏:“天气那么冷,直接拉断就好,干嘛脱手套。”
邓离一双凤眸擡起,一本正经:“那怎么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都要好好爱护,怎么可以随意对待自己的头发。”
她蹲下,手指轻柔找到头发丝,一圈一圈,慢条斯理从盘扣上顺下来。
风雪吹着,像是刀刮在手背,邓离指尖颤抖,手背上血管清晰。
她一只手也可以干好多事。
宋迟穗咬着贝齿,睫毛轻轻擡着,眼睛倒映着对方面容,三七分刘海,鼻尖拔地而起,红唇饱满,上唇珠像是一个圆球凸起,在清冷的脸上显得十分性感。
她忽然一下耳鸣,仅听见雪花落在雨伞的声音,细软绵润,还有浅浅的呼吸声。
指头将最后一根缠绕的发丝解开,邓离松手,擡起眼冲她一笑:“好了。”
宋迟穗垂下睫毛,捋着刚被解救出来的头发,脸颊发烫:“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宋迟穗:该弃则弃
后来: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