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2/2）

谢钦摆了个“你请”的手势，何拐李当场不高兴了：“卜卦哪有一会儿就一卜的！这东西算多了就不灵了。怎么也得等几个小时！”

谢钦：“………”

何拐李翘起二郎腿：“现在肯定是算不了了，你们不如先给我买二斤猪头肉回来，我徒弟的身子也需要补一补，他不记得了，我可记得，跟你们在那魂忆里转了好几天。”

“好，”于沨答应下来，“我去买。”

谢钦着急上火的不行，有些不耐烦了，但也没法子，按耐语气，又问道：“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您看到他身上的伤了么？”

谢钦要何拐李看得不是当时段景尘身上简简单单的皮肉伤，而是魂忆中，段景尘“将要”受的伤。

占卜是一种预测。以何拐李仙家的能力，必然会看到段景尘注定会发生的“金刀伤”。

仙家视物与他们不同，具有X光的效果。哪怕这次刀被于沨拦下，伤也早已刻入魂主之身——这就是绝无仅有的机会，知道段景尘到底如何至此的机会。

何拐李眯起眼睛，似在回想，停顿了半晌，皱眉道：“也看到了。是心口位置的刀伤，那伤内有烙痕，有咒文。而且好像正好砍断了………我实在难以形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肯定是后添在魂魄上的，是保护他的。”

这是仙家的最大弊端。看见了，形容不出来。画也不行，那是个不可描摹的感觉。

谢钦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何拐李说得不清楚，但再次多出来的未知让他们更加靠近真相。

于沨同样沉思，他在意何拐李说的“正好”两个字。

“好咯！”大舅爷突然出声，一抖毛巾，拍了拍段景尘的小脑瓜，一个利落精神的短发新鲜出炉。

剃了干净的鬓角，额前碎发在眉毛上，露出段景尘全然的五官。太伶俐精致的模样了，可惜对着于沨咧开嘴，除了傻笑还是傻笑：“好看么？师兄？”

于老调适时的插嘴，重点完全跑偏：“这师兄、师兄的叫得这么怪呢？你换个说法吧老古董，管他叫“哥”就行了。”

段景尘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好在等于沨的回答，于沨嘴笑微微翘起，轻轻点了点头。

“猪头肉！”何拐李又喊道，“饿啊！饿！”

于沨紧忙起身，向大舅爷借了门卡，准备出去，他看了一眼谢钦，谢钦似乎还在想什么事情，不做声。

于沨怕他太累，道：“谢钦，何拐李还没算出来，魂忆里也不轻松，你也多休息。”

谢钦木然地点头：“是啊，魂忆里……不轻松。”

于沨忽然顿了下，想起来什么：“段姑娘，最后……怎么样？”

他当时把相处的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谢钦摇头，苦笑道：“斯祸没上山的时候我靠近她的魂魄，和她说了几句话。”

“——我叫谢钦，今年25岁，未婚，住在抚城红星小区九号一单元12楼。有车，没存款。职业是浮白更夫，以前是这么叫的，但我不是打更的！无不良嗜好，身体健康，我、我没什么大毛病，但我也没什么优点，普通，极其普通的一个人……”

段殊亦朦胧中笑了：“你在说什么呀？”

谢钦低声道：“介绍我自己，我真实的自己。”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可段殊亦只是觉得好玩儿，还在笑着。接着她听到了师兄召唤的声音，她就要离开。

谢钦拉住她的手，轻轻说了最后一句：“如果你有时间，来找我。”

最后睁开眼的谢钦听到了震天响的声音与刺破长空的光柱。他拖着她没了魂魄的尸身，也将她安放在了那片坟墓之中。

桃花劫。

劫数不大，甚至微乎其微。她只是一个死去多年残魂，驻扎在某人的灵台。

谢钦曾以为只有天长地久后的别离才够伤人，以为相识相知后的生死之距才足够痛苦。

他发现自己错了，越是深情难以承载，反而知道自己的选择。而他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心被小勺子挖下一小块，无伤大雅，甚至不疼，却让他麻痒。让他抓不到，让他空空落落。

于沨看着谢钦不愿多说的神色，知礼地点了点头。

这次入魂忆，给谢钦搅了进来，开罪浮白道，这些年谢家的谨小慎微一朝作废。于沨忽地从手上蕴了一掌灵气，向谢钦渡了过去：“多谢。”

谢钦一愣，苦笑着收下了他的好意。

于沨那点儿积累不多的灵力你分点，他给点儿，损失了很多。于沨本人也很需要休息。

他出了学校到附近的市场给何拐李买肉。看着切肉的师傅挥刀时，他隐隐也有些头晕。

买了肉，他又给其余的人买饭，拎着一兜子东西回去，推开寝室门却空无一人。宿舍楼里没有学生，他冲着空荡荡的走廊喊了一声：“舅爷？”

没有回答。不应该的，有段景尘，他们不可能随意离开这里。何况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

他又喊：“谢钦？”

走廊里只有他的回声嗡嗡响。

人都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