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2/2)
她看他,又没在看他。
“下雪了。”
“夫君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雪。”
她颤着苍白的唇,
“他一定很冷吧。”
“埋在这样的雪地里。”
池熙元低下头,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眼泪滑下来渗进缝隙,没有声音,
“姑姑,到春天就不冷了。”
“春天来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在宫里放纸鸢好不好?”
“我再亲手给你扎好多个,好多好多个…”
“你别不要我,姑姑….”
少年呜咽一声,擡眸看着床上那人无神的双眼,
“这宫里就我们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
池永遥凄凉地笑一下,温度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这宫里,有什么好待的。”
“困我…一生….”
“罢了….”
她的头突然没有力气往一边歪去,池熙元瞪大眼睛倾身扶住她的脖子,
“姑姑!姑姑你再看看我,我是元元…姑姑!”
那公主的睫毛疯狂颤抖着,一滴眼泪滑下来,
“元元,下辈子,别生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闭上了眼睛。
“姑姑…啊———!”
池熙元声嘶力竭大喊一声,嗓子一下就哑了。
太监宫女们纷纷跑进来,却不敢上前,只能看着那少年抱着公主的脖子,一遍遍摸她的脸,哭着求她回来。
“姑姑,你都不陪我了,我还有谁啊——!”
那少年哭了好久好久,到后面都哭不出声音,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太监们瞧准机会上前扶住他,太医们蜂拥而入,把床榻围满,那少年再看不到他的姑姑。
“姑姑…姑姑!”
池熙元瞪着双腿,身子没了力气又往后倒,两个太监才能接住他。
“袁意平…袁意平!!!”
“传袁意平!袁意平———”
少年仰着头大喊,眼泪瀑布一样洗刷脸庞。
这时惊雷一响,少年的哭声被盖住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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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很大雨,庄弦琰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门靠近,庄弦琰擡起头,还听见外面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大晚上的,怎么大家都醒了。
他揉揉眼睛,坐起身的同时房门开了,大宫女跑进来,伞都没来得及放下,
“五皇子!不好了!”
“七公主薨了!”
庄弦琰不太清醒地看着她,手却摸到被单上抓紧,
“什么…七公主…”
而后他倒吸一口气,额头也渗出汗,
“袁意平呢!”
“袁意平进宫了吗!”
他踢上鞋,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要出去,踩着被伞打湿的地板。
“五皇子!太大雨了!”大宫女用力拉住他,庄弦琰这才发现她身上都湿了。
“袁大人进宫了,现下正在颐华宫里。”
“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不好了,颐华宫里一定乱成一团糟,五皇子还是先歇下…”
庄弦琰拉着她的胳膊疯狂喘气,眼睛瞪大,直直望着外面的雨帘。
他已经十天没见过袁意平了。
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更加让人压抑得无法呼吸。
“太子…太子….”他喃喃,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
太子那么在意七公主。
之前那个纸鸢破了个洞他都能要人的命。
现在七公主死了,他会怎么样…
大宫女把他扶起来,“五皇子衣服湿了,奴婢给您换一套。”
庄弦琰却拉住她问,“七公主没了,会怎么样?”
“太子会怎么样,袁意平会怎么样?”
大宫女为难地看着他,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太子素来与七公主要好。”
“往后这宫里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人人自危,五皇子还是早日离开大夏为好。”
离开大夏…
庄弦琰听到这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他跌跤的时候鞋子没穿好,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却不觉得冷。
“袁意平…是不是抽不出空来看我了…”
“是不是我再见不到他就要走了….”
大宫女叹口气,“七公主薨逝是大事。”
“袁大人还要安抚太子,只怕再难分出心力在五皇子的婚事上了。”
“不过也好,以后在这宫里万事都要小心,奴婢觉得五皇子现下走了也是自保。”
“契国太子那么在意五皇子,五皇子在契国定会万事顺意。”
她说着,那皇子却哭得愈发厉害,哭声在这夜里和暴雨共鸣。
那天晚上庄弦琰没睡着。
三天以后,福至敲开他的门,送来了一件大红的婚服。
庄弦琰看着盘子里叠得板板正正的衣服,总是清澈的眼睛失去光芒。
“五皇子,这是婚服,我家爷特意吩咐最好的裁缝做的。”
“袁意平呢。”庄弦琰擡眸,声音很轻。
“回五皇子,太子殿下病了,我家爷为求殿下安心亲自去守灵念经,已经三日不曾出来了。”
庄弦琰闭上眼睛。
他如今就算有私心,也再不能去缠那个人。
可这场大夏的梦,他多想长醉不醒。
福至出去以后,他才站起身走到那婚服跟前,手颤抖着抚上去。
“这婚,不成行不行。”
无论如何,他的回答只能是不行。
因为这世上,总是有人高他们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