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帝都风情（2/2）
“我喜欢这样的世界。”小王君说着，笑意更浓了，“五味杂陈，熙熙攘攘的世界。在这里好像所有的喜悦都没有尽头，所有的悲伤也都没有尽头。”
“这世上存在的每一个生命，包括我自己，都是一条有始有终的线。可是这个天地那么大，有那样多那样无穷无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看、去听。只是作为一条线活着，实在是太渺小太孤独。”
“可是你看这些线现在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两条有始有终的线一旦相交，就变成了某种近似于永恒的东西，这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
江春无觉得自己似懂非懂（其实是几乎不懂），但是他内心始终坚信着一点：小王君喜欢的东西就是他喜欢的东西，小王君讨厌的东西也是他讨厌的，所以小王君觉得该高兴的事情，他也会觉得高兴。
于是江春无点了点头，也高兴地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
马车在西市当中转悠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座虹桥面前。
马车上了虹桥过了河来，到了安澜城的东市。
安澜城的东西二市中间隔着一条河，这条河的名字叫做澜河，安澜城也是因了这条河而得名。
澜河从安澜城出发，直奔向东，流入大海。
传说神庙内的龙泉，有一条细小的支流就汇入了澜河，因此在龙族尤其是中州龙族的眼里，澜河就是他们的母亲河。
澜河沿岸禁止丢弃垃圾，也不能轻排污水。违反了这两条规定，在龙族当中便算是犯了大错，若被抓住，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为了保护澜河龙族，在澜河两岸种满了桃树，澜河两岸细长的桃花林带有两三丈宽，足以隔绝人们与澜河近距离接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澜河水滋养的缘故，澜河两岸的桃花经年盛开，四季不败。其中以安澜城中的桃花开得最为盛大，成为了龙族五州中的一项绝景。每一年都有五湖四海不同族类的人千里迢迢来到此处，只为看一看安澜桃花盛放的奇景。
江春无这只猫倒是没什么审美的爱好，马车行驶到虹桥最高处的时候，他才发现了澜河两岸盛放的桃花。
在高处俯视澜河两岸的桃花，那开得灿烂的桃花仿佛是萦绕在河岸边的粉色烟气。
不知是什么原因，马车在虹桥上行走得极慢，江春无盯着那两岸的桃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在那笼罩着两岸的烟气之中，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江春无也不明白，为何隔着那么远，他却能清晰的看到那个人的存在。而那个人似乎也能清晰的看到它的存在——他发现了江春无在看他，便朝着江春无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这太奇怪了，江春无思考着扭头看向小王君。这时，他发现桃花林中的那人打招呼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是小王君。
作为回礼，小王君也点了点头，但是回礼之后他便放下了窗帘，不再往车外看了。
江春无也跟随着小王君的动作缩回了脑袋，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臂弯里。
小王君被江春无的狗腿反应逗笑了，他揉着江春无的脑袋说道：“我是看的有些累了便不想看了，你收回脑袋又是为何？”
江春无：“喵喵喵~”（你不想看了，我也陪着你不看。）
“若你想看那便再看一看吧。”小王君掀开车帘的一角，用手托着将车五将他凑到窗前。
江春无实在是好奇，他又是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探向窗外，那桃花林中的身影已经消失。
那个人是走了吗？江春无想还是一切就只是他的幻觉呢？
江春无扒着窗沿儿，又看了好大一会儿。后来看的有些烦了，才想到问题的关键。
东市和西市只隔着一座虹桥，为何他们在虹桥上走了许久还没有走到桥的尽头？
想到此处江春无收回了脑袋，他把这小王君的胳膊，并沿着胳膊爬上了小王君的肩头。
江春无：“喵呜喵呜~”
江春无歪着脑袋，蹭着小王君的侧脸直叫唤。
现下没有书本，他没有办法让小王君知道自己的意思，只能用这样的肢体动作来期望小王君能够理解他几分。
“这虹桥上布了阵法，虽然东市与西市看起来只是隔着一条澜河的距离，但其实他们相距很远。”
“而澜河实际的宽度，也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宽阔。”
“从西市到东市，最快的路径便是通过架在澜河上的三十六座虹桥。但是你看，即使我们走在虹桥上也需要好长的时间，澜河就是这样的宽阔。”
“出了安澜城向东，澜河的河面会变得越来越宽。在到达入海口时，河面的宽度看起来仿佛与天际齐平。”
小王君耐心的同江春无解释着：“在龙族之中流传着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传说如今的龙族五洲也就是外四州与中州，曾经是一片相连的大陆。”
“上天创造了龙族之后，为了让龙族诞生，选中了这一片大陆。自然赐予了这片大陆五个浩然之眼，也就是现在我们所看到的龙泉。”
“第一个龙族降生于大陆之中的那眼龙泉。感知到第一个龙族降生于天地间，自然欣喜，便令深藏在天地间的浩然之气溢出。溢出的浩然之气汇聚形成了澜河。随着龙族的不断降生，自然更加喜悦。于是浩然之气溢出的也更加的多，澜河逐渐加宽，淹没了大陆上地势较低的地方。”
“在这传说之中，是澜河水将龙族的大陆分割成了中州与外四州，而澜河滋养着这片陆地，使之成为适宜龙族生长的地方。”
“我们被这条河流滋养了万万年。龙族是感天地浩然之气孕育而生的种族。龙泉是我们的父亲，澜河便是我们的母亲。澜河与龙泉在龙族的心中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对于这样一个传说，初次听到了江春无并没有去追究它的真假。只是将龙族类比了一下自己。
他在归墟之中生长，是归墟滋养了他，那归墟便应该是他的母亲了。可是那个种下种子的又是谁呢？天地间谁该是他的父亲？
江春无听完小王君的故事，便卧在他肩头，前爪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突然马车的车轮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窝在小王君肩头的江春无，差点被颠了下来。
还好它爪子勾硬，勾住了小王君的衣服，挂在他前襟上晃悠，才幸免了脸朝地的悲剧。
“到了。”小王君说。
小王君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江春无取下来，放在了怀里。
“东市到了。”小王君捏着江春无的耳朵说，“东市不比西市，你可要小心些。你就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装作自己是一只猫，千万不要表现出自己不同的地方。东市可是有许多老家伙，专吃你这种小魔物。”
江春无听到小王君的话，吓得赶紧往他怀里钻了钻。
小王君又被江春无的反应给逗笑了。其实他方才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吓唬吓唬江春无而已。
就算江春无的魔物身份被发现了又怎样？这世道上，可没人能从他的怀里抢东西。
小王君想到这里，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令他厌恶的人的模样。
小王君冷笑了一声，在随从停好马车掀开帘子后，抱着江春无下了车。
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窝在小王君臂弯里不敢出头怕被吃的江春无，终于干不过好奇心，他悄悄探出了脑袋。
“喵呜~”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的江春无感慨道，“喵喵呜呜！（这东市跟西市还真是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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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的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大门上写着东市十三桥。这个的意思可能是江春无和小王君路过的这座虹桥，在澜河三十六座虹桥中的编号是十三。
青铜大门门前有守卫把守。小王君一行人，便是在此处停了下来。
守门的侍卫见到王君之后，连忙下跪行礼。
小王君点了点头。
待小王君收下这一礼之后两名侍卫起身，推开了青铜大门。
青铜大门打开之后，门那边的东市是一个极其富丽堂皇的世界。
新的马车在门另一边恭候多时，但是小王君并没有上车的打算。
小王君抱着江春无径直走了过去，等待多时的仆便牵着马车跟在小王君身后，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如果说西市的繁华是人间的繁华，那么东市的繁华大概就是天上的繁华了。
东市之中所有的建筑物仿佛都是黄金珠宝堆砌而成的，置身其中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空气里弥漫的贵气笼罩。
和西市不同，东市虽然繁华并没有那么热闹，街上的行人很少，但是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一个个非富即贵。
小王君抱着江春无走在路上，行人们纷纷避让，有些鞠躬致敬有些则跪伏在地。
小王君专注地走着脚下的路，看着街道两边种类繁多的商户，仿佛那些行礼的人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一样。
走了一会儿，遇见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
小王君轻叹了一声抱着江春无坐回了那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马车中。
坐回马车中的小王君，透过掀开的帘角看着街边礼毕起身的人群。
“我本意不是如此，”小王君轻声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跪拜。”
“可我必须接受这样的跪拜。”小王君说，“如果我让他们起来，叫他们不用刻意跪拜我。他们不会觉得感激反而会轻视我。”
“我有时不太理解他们所恪守的规则。”
“就像东市与西市，明明只是隔着一条河，却平白隔着无数的规矩，用一座桥一道门把人分成一类与另一类。”
“这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情我想不明白。就像我的族人们，他们厌恶我，其中的许多甚至恨不得我死去，可他们却依旧将我捧上王座，他们信服我跪拜我。如果我现在叫谁去死，他们很多人虽然心怀不甘却也依旧会照我说的做。”
“这真是没道理的事啊。”小王君揪了揪江春无的耳朵。
江春无虽然不大懂小王君的意思，但是依旧喵呜的一声作为应和。
“不过在新一代的龙族里似乎有了不同的声音，”小王君说道，“这是一件好事，虽然朝光哥哥认为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也真是无聊，”小王君说，“我同你讲这些做什么？”
“喵呜~”江春无嗲嗲的叫了一声，蹭了蹭小王君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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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君要买的东西大多数都在东市。东市的买卖手段，并不是传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要想进入东市，并不能只有身份，还必须要有财力。要进入东师，必须在东市账目中先存入一笔备用的钱。
这笔钱的数目很大，在东市买东西的钱便都是从这些钱里扣的，每月清算一次。若想下个月再进入东市，就必须把这钱再补齐到原先的数目。
小王君带着江春无买了一路，后面跟着的侍者手上捧满了盒子。
江春无也不确定花了多少钱，因为那些东西上并没有标注价钱，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小数目。
买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江春无见到了小王君所说的所谓的“新一代的龙族”。
小王君要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朱砂墨。
店家拿来的那一块朱砂墨成色极好，似乎十分罕见，纵是小王君，在见到那块墨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块墨孤很满意，将它小心包好。”小王君道。
“慢着。”有人突然插话进来打断了交易。
来者是一个华服少年，金发金眸，手持一把折扇，灿烂的金色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龙族的等级从外貌上其实特别容易分辨，只有小王君是个例外。
金发金眼的是金色莲胎。银发银眼的是银色莲胎。红色头发与眼睛的边是同色莲胎。
突然闯入的这位少年，一瞧这外貌，便知道他是金色莲胎，也就是下一代王君的候选人之一。
既然是要成为下一代王君的人，那么对上一代王君自然不会那么恭敬，何况小王君的身份也非常特殊。
“市场规矩价高者得。”那少年说，“这块墨我也看上了，我出两倍的价。”
“这……”那商家此刻有些犯难。
少年走上前来，装作才看到小王君的模样。
“原来是七王君啊，在下刚才没有瞧见您，实在是失礼了。”少年笑嘻嘻的向小王君鞠了一躬，全无恭敬。
“刚才不知道是小王君您在买墨，实在是失礼了。不过这块朱砂墨小人也实在是瞧上了，都是规矩，价高者得实在是对不住您了。”
少年一席话中连着用了几个“实在”，听起来仿佛的确情有可原，但实际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想要给小王君不快。
江春无在小王君怀里听到了这些话，气得他挥着爪子，朝着少年示威。
“小王君，您这猫倒是养的不错啊。”少年轻挑的说。
可是自始至终，小王君都没有打算理睬他的意思。
“快去包好，莫耽误时候。”小王君向商家说道。
“是小王君，请您稍等。”
商家麻溜得应了小王君的话，准备下去将货物包好时，又被少年拦了下来。
“不是说好的规矩价高者得吗？我都说出二倍价了，商家你怎么够不顾规矩呢？”少年说着眉头紧蹙，而后想到了什么轻挑看着小王君，“莫非王君是打算出比我还高的价格买下这块朱砂墨？”
少年此时的语气已经算是咄咄逼人了，但是小王君依旧没有回话的打算。
倒是一旁的商家似乎终于怒了。
“这位公子，请您不要再耽误我做生意了。”商家说，“小本生意不容易，您就体谅一下吧。您看见没？我这店斜对面的那一家也有朱砂墨，成色虽然比不得这一块，但也是上乘的好货。您不如去那里选一选。”
少年听到这话只当商家跟小王君是一伙的，于是非常不服气的冷笑一声。
“这位大伯，难道你是因为看在他是王君的身份上就要坏了这规矩吗？”少年说，“东市的规矩是宗寺定下来的，你是要破坏宗寺定下的规矩么？”
商家听到这话不仅生气了，而且还有些急了。
“公子莫要胡说，我们哪里坏了规矩？”
“我说我要出两倍的价格买下这块墨，而你却依旧要将这块墨卖给王君。”少年说，“我且问你七王君出了什么价格。”
“当然是原本就约定好的价格。”
“都是规矩，价高者得。我说了我要出原本价格的二倍，你为何不将它卖我？你不将他卖我，岂不是坏了这规矩？”少年说的义正言辞，胸有成竹。
“你这个少年人真是……”商家叹息一声，“我不卖给你，自然是因为你出不起这二倍的价格。你出不起，我自然要卖给王君了。”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少年不屑道，“你可知我是谁？你不知我是谁，怎么就能说我出不起这样的价格？”
“负责教养我的，可是三王君即岸。”少年骄傲的说。
小王君与其他六位王君的关系十分淡漠，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听到此处突然失去了驻足下去的兴趣，于是向商家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出门了。
小王君离开之后上马车没一会儿，那位华服少年便被商家赶了出来，随后商家便捧着盒子也送了出来。
“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是抱歉。”商家对小王君充满了歉意。
“无妨，”未经侍从的手，小王君亲自收下了那块朱砂墨，“这东西值得孤等。”
商家充满歉意的告别了小王君后便回到了自己店内，这时被赶出去的华服少年却走了上来。华服少年被小王君身边的侍从拦在了一丈之外的地方。
“小王君，今日算是你赢了，但来日就说不定了。不该在那位置上的人，便永远不会坐稳那位置，咱们宗寺再见。”少年说完气呼呼的走开了。
“我突然明白朝光哥哥说的，为什么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了。”叫王君好像领悟了什么东西，揉着怀中为他愤愤不平的江春无说，“即岸出来了的这个孩子真是吵得让人心烦，和他一点都不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