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间规则(2/2)
他看着小王君对着镜子将自己略显零散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顺,然后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他看着小王君对着镜子将自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冷却,笑意冷却的瞬间,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王君眼中那刚才面对江春无时的温暖,此刻已尽数褪去。仿若春去冬来,他的眼中如今只有亘古不化的万年冰霜。
从衣着到发丝乃至于眼角眉梢,小王君为自己披上了一件冰冷锋利的战袍。
小王君走到寝殿大门前,伸手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外边的天光霎时拥进屋内。
江春无呆呆地看着小王君迎着天光而立的身影,怕。
小王君的身影被天光拥着,却并没有被天光弱化。
在与天光对立的瞬间,他的身影以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刺破了天光,与天地朝阳争辉。
那一刻小王君的美到了让人惊心动魄的地步,就像那极薄极锋利的刀刃上的一片处子鲜血的红,极冷极艳,极娇贵,又极强大。
而江春无现在仿佛是那吻过刀刃艳红的唇舌,那内心深处传来的浓郁的渴望与悸动,让他五脏六腑每一块骨头每一根毫发都疼得颤抖。
江春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欢畅过。
而此时此刻,禁锢在他记忆上的锁,也被钥匙打开了。
他与小王君的所有的记忆,过去的,未来的,现在的,那些可知的不可知的,都统统涌了上来。
“原来是你啊,我的凌波。”
——————————————
祭坛在安澜城的西南角,与宗寺相对,这里是龙族祭祀天地的地方。
四月初七是传说当中第一个龙族降生在世间的日子,每年的四月初七,龙族都会在祭坛举行一年当中最盛大的祭祀。
今年的祭祀却与原来年份的所有祭祀都不相同。首座大神官在昨日于宗寺暴毙,如今龙族当中的三位大神官都已死亡。
每年的大祭祀需要三位大神官与神君一同进行,今年三位神官的席位暂缺,于是神君朝光便招来了另外一个人,代替三位神官的席位。与他一同主持祭祀的那个人便是硕涯。
今年的祭祀异常特殊,也异常盛大,在祭祀期间,所有外族的生物都被赶出了安澜城,而散落在五洲各地的龙族都聚集于中州。
有些龙族也察觉到异样,今年的祭祀流程似乎与往年的不同,但是这并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事情,所以所有的龙族都选择了沉默。
神乐响起,祭祀大殿开始,神君朝光身穿黑色的祭服站在祭坛中央。而身穿白色祭服的硕涯,拿着神幡围绕着朝光,踏着奇异的舞步,嘴上唱着古老文字所凝聚而成的歌谣。
随着祭祀的进行,天上云海翻涌,日与月同时出现。
而后浓郁的黑暗自海天相连的天际线处慢慢溢上了天空,仿佛是归墟当中的黑色水流倒灌入了天河。
闪耀的群星从天幕上褪去,日与月的光芒逐渐暗淡。世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颜色。
龙族的子民跪伏在地,虔诚的祈祷。
硕涯的歌谣仍然在哼唱,一时间天地震荡,除了中州之外的龙岛其他四洲被汹涌腾起的海水所淹没。
远处归墟的方向,水流自归墟当中形成扭曲的水柱直达天河,远远看着天河与大海相连,形成了一个扭曲的环。
唱完这一阶段里祭歌最后一句的硕涯,看着远处扭曲的水,还指着伊藤狂笑。
“朝光你看,”因极度兴奋而面目狰狞的硕涯对朝光说,“大海与天河相连形成的扭曲的环,将我们囚禁在了这个空间。因为这个环,我们向四面八方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命运不过是时间与空间纠葛而生的产物,我们是时间与空间的囚徒,所以我们摆脱不了命运。”硕涯的声音突然拔高,“而我们现在毁了这环把那段扭曲的结构斩断。我们就摆脱了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也就摆脱了命运。”
“你看朝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了,连命运在这件事情面前也都束手无策了。我们终究是要赢了。”
静坐在祭坛中间,主持祭祀的的朝光此时脸上也溢出了兴奋的表情。
神乐换了调子,硕涯的舞步也变得更加诡异,他将神幡从右手换到左手上,嘴里喃喃着奇怪的语言。
在这一阶段的祭祀当中,龙泉的浩然之气凝成了一道利剑。
硕涯在这漫长的人生当中计算过无数次,能够斩断时间与空间纽带的,只有这天地间最沉重的浩然之气。
掏空了龙泉以及天地间浩然之气凝成的利剑,出鞘了,用远远超过雷霆的极速,向天地间连接的纽带射去。
硕涯的祭歌唱完了,朝光的祭礼也已达成,在这一刻他们目送着利剑离去,舍不得眨眼睛,他们就等待着下一刻,他们期望已久的成功的到来。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出鞘的利剑,仿佛受到了极强大的阻碍,被限制在了安澜城的上空,不再能挪动半分。
“止。”一声清亮的龙吟,在天地间响起。龙吟调动起了天地的规则,让这一把浩然之剑停在了安澜城的上空。
“禁。”不给硕涯他们留下任何的喘息机会,又一声调动天地规则的龙吟响起。
随着这一声龙吟的响起,天地间所有生物的行动与声音都被禁止,祭典就此打断。
“破。”这是最后一声调动天地规则的龙吟。龙吟响起的瞬间,群星重归天幕,日月恢复光彩。悬在安澜城上的浩然之剑,消散回归龙泉地脉。
天地间的纽带再一次隐入时间与空间之中,海水退朝四州重现,而被破坏掉的屋舍农田,也皆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祭典不仅被破坏了,天地还以它强大的修复能力,将一切一瞬之间回归到了几个时辰以前。
“我不允许。”顿时一道如烟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空间内响起。
小王君踏着祭祀的红毯,一步步走向祭坛。
“我不允许,”小王君对着祭坛上,还未从失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硕涯说,“我不允许有无知的存在破坏这天地间的规则。”
“尤其是以自由命运这种可笑的理由。”小王君语气冰冷,“你说命运是时间与空间交织的产物。这千年来的参悟就是让你明白了这样的蠢道理么硕涯?”
“空间与时间交织形成的只有因果而已,而命运是因为你们的选择而产生出来的东西。”
小王君踏上祭台的那一刻,硕涯身上的禁制被解除。
硕涯并不畏惧此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小王君。
“你又是以何种身份同我来说这些话?”硕涯说。
小王君并不准备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硕涯盯着小王君看了许久,原本淡然的神色突然变得震惊。
“你是,”硕涯的语气中有了一些颤抖。
“你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