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紫台(2/2)
“伽玉女贞本是白狄各部的王族贵女,幼时被圣火选中之后便要进入圣火殿中,终生侍奉金乌圣火。她们是最圣洁的侍者,是除了赫拉海外唯一可以听见阿密特讯息的侍者,”阿术真脸上显出愠怒,说道,“圣灵訇谢说过,若非伽玉女贞是做大汗的可敦,做我们整个伊特塞的王后,否则是终生不可失贞。乌尔忽……乌尔忽……他怎么敢让伽玉女贞去嫁给你们汉人?他、他这个违背圣训的畜生!”
殷错一滞,顿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他正自与阿术真面面相觑之时,门外小厮却忽而急急忙忙地过来通传道:“小王爷!小王爷!宫里来人,说陛下是诏小王爷入宫呐。”
殷错心下一跳,不觉皱起眉头,如今这“多事之秋”之际,想来皇帝传他必不是叙话家常。
入得宫去见得皇帝,殷峪正自书房中临帖,元恭妃则在一旁侍墨。
殷错见完礼,心下正自嘀咕,殷峪却看似颇是怡然自得,招手喊殷错过来,笑道:“错儿过来,瞧叔叔这字写得如何?”
殷错方才还与阿术真看邸报时一道痛骂进奏院诸文士阿谀奉承也毫不肉麻,如今一听殷峪这话,顿时自己更是毫不脸红地大赞特赞,直吹嘘得天花乱坠,什么钟王颜柳,跟皇帝的墨宝相比全都统统不值一提。
殷峪一面笑,一面又命宫人将他那新得来的紫竹狼毫拿了来,赏赐赐给了殷错,要他试试新墨。
殷错自小读书不成,这一笔字倒还勉强过得去,也是全赖父兄拳打足踢的严加管教之故,殷峪叫他提笔,他略略思索,忙即挥笔而就:“猎猎西风来殊域,自惭山河难如故。不见太平无以报,兰薰桂馥东封书。”
“西风”诸句自然是意指白狄大汗乌尔忽遣使入朝称臣和亲姻盟之事,而后两句这兰薰桂馥既言殷峪的皇恩长留,历久不衰,亦可来称人子肖孙贤,“东封书”自是用“泰山封禅”之典,颂扬殷峪功高德厚,可往至泰山大封。
也亏得殷错方才看了邸报,尚记得朝中近来诸番要事,故而才歌功颂德出了这番切要之诗。殷错向来文采不佳,也就是拍皇帝马屁时方能如此搜肠刮肚地新奇一回,果然殷峪一见之下龙颜大悦,元恭妃也跟着掩面而笑,连赞殷错这不工不整的皇恩诗“十分工巧”。
殷峪捋须笑骂道:“果然国子监的博士们骂你这小子没骂错,你这家伙滑头得很,偏偏就是不用功在正道上,做文章做得一塌糊涂,拍朕马屁倒是一套一套。”
殷错嘻嘻而笑,长揖到底,说道:“陛下皇恩浩荡,便是臣这等榆木脑袋的庸才一想起也立时便能文思泉涌,孔夫子只怕也及不上陛下灵验呐。唉,只可惜陛下不去太学授书,不然这国子监的所有儒生可不都得超凡绝胜了!”
殷峪哈哈大笑,说道:“你小子又来胡说八道。”
元恭妃笑道:“小王爷这又是说的孩子话。”
“朕这个侄儿这么大人了,还成日教贵妃见笑,”殷峪摇头笑道,“瞧他德性,还是孩子脾气,哪里像是个弱冠的人。”
元恭妃闻言却是微微一惊,笑道:“小王爷原来已然及冠了么,倒是和铎儿一般岁数呐。”
殷错点点头,答道:“回贵妃的话,臣是己卯生人,明年便弱冠了。”
“那也是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元恭妃笑道,“也难怪王爷王妃心急。”
殷错闻言心下一震。
殷峪微微一笑,捋须说道:“正是如此。先前时候广成王夫妇就数次上奏要朕替你指婚,只是江陵城中各家适龄的贵女不是已许了人家,就是不够资质,般配不得错儿,朕和皇后在江陵城各家女儿左挑右拣的,总也拣不出好的。如今白狄的乌尔忽汗一来,倒也是来得及时,正巧为朕解患了。”
殷错本想殷峪答允与白狄可汗联姻,多半也就是在后宫之中多纳一个伽玉女贞供着罢了,万料不到殷峪竟而是要自己来娶白狄的伽玉女贞,顿时大惊失色,失声脱口道:“不!皇叔!我不娶亲!”
作者有话说:
按《史记·五帝本纪》:“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四罪而天下咸服。”后面‘华统四夷’云按《史记·匈奴列传》,有改动
邸报云云按《宋会要辑稿》和游彪《读史劄记》
‘乃武乃文’云引用部分明朝策论,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