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虺雷(1/2)
第46章 虺雷
几名神司只得一拥而上,将阿术真押住。
殷错大为惊愕,然则圣火殿乃是金乌教教众最为尊崇的圣地,众人入内之时均不可身携刀兵,他此时更是手无寸铁,正待出口说些什么,却见阿术真朝他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他不可出头。
毕竟以赫拉海为首的诸神司虽无王公贵族等豢养兵士的实权,然则他们在当地教区之中乃是百姓所赖所法的大节,同样位高权重、说一不二,故而纵然阿术真武功卓绝,身为信士,却也是绝不能在圣火殿中与诸神司动手,只得束手就擒,被众神司缚在地上。
阿术真冷冷看了乌素戾冈一眼,说道:“赫拉海阁下,此事子虚乌有,额哲.阿那口说无凭,阁下岂可听信这等无稽之言而臆断我这等虔信之徒的罪恶?”
“一切恶言恶行,都难逃阿密特之眼,”乌素戾冈缓缓说道,“倘若你是无罪受冤,圣火也当为你洗脱冤屈,倘若你是当真有罪,却也别想迷惑圣火的真辩。”
他令下力行,众神司即刻便将阿术真羁押至了圣火殿后的罪池洞中。
曲终筵散,一场嘉礼竟转眼间成了祸事一桩,众宾客均是人心惶惶,殷错却是已然猜出了内里情形,不由得冲冠眦裂,出得殿外回营中持了义符剑,不顾众亲兵阻拦,立即便冲进了阔连的金顶大帐之中,俨然一副要与他拼命的模样。
阔连仍自波澜不惊地微微而笑,出声遣散了众亲兵,客客气气地将殷错请进了自己帐中。
殷错来时怒气冲冲,此时见得阔连一脸淡然,旁若无人地执着汗巾,正自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帐中所挂的甲胄,这下心下也是了然,脸上便敛去了怒色,将义符剑入鞘,坐在交椅之中,冷冷地看向阔连。
阔连擦拭完甲胄,又让身旁侍女给殷错倒马乳酒、端上糕饼细点地仔细招待,跟着淡淡一笑,朝殷错说道:“北地飞米转刍,十室九匮,比不得南边精细,实在是怠慢小王爷了。”
殷错冷笑道:“不敢当,大汗连令弟阿术真也要招待进牢狱之中受苦,待我又岂能算不上一声‘扫榻相迎’?”
“小王爷与舍弟情深意切,我自然也是欣慰得很,”阔连说道,“小王爷不必忧心,我与阿术真乃是中表之亲,血浓于水,我又岂会害他?他是我麾下第一员大将,立下汗马功劳,我阔连纵然不肖,却也并非是自毁长城的鼠目寸光之辈。”
殷错冷哼了一声,对此言不置可否。
“阿术真原本是阿密特最虔信的使徒,伊特赛最英勇的武士,”阔连脸色微沉,说道,“然而如今他是最锐利的宝刀也生了锈,最趁手的兵器也蒙了灰!你们汉人常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看阿术真也是一般地自甘堕落,与异教之士茍合,忘了伊特赛使徒光耀圣火的天命!”
殷错怒极反笑,说道:“那你待如何?要将我这与他茍合的异教之士一道绑在火柱中活活烧死,教你那金乌圣火焚尽我们的污秽罪恶么?”
阔连淡然说道:“你这话说得着实是一偏之见,大悖我们金乌教仁爱宽恕之义。要知这世人皆罪,因为人生来便是尘土之身,我们都不过是承载阿密特圣火之力的器皿罢了。然则阿密特是世间最好的陶匠,自然便深知我们这些器皿软弱欠缺的罪性。我们只需怀着痛悔的心求阿密特真神宽恕,仁爱的阿密特真神自然便会布施牠的怜悯,赦免我们。”
殷错仍自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阔连也回看他,眼神却并无甚迫人敌意,反倒仍是有如长辈看向后生晚辈一般的惋惜。
“阿术真眼下沉溺其中,执迷不悟,不过就是年纪尚轻,一时纵欲恣意,初尝情爱滋味故而难以自拔,这是年轻后生稚气未脱的天然心性,”阔连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小王爷你却不然,你是明眼之人,亦是忠义之辈,家仇国恨都落在你的肩头,你又岂能似他这般没心没肝,撇了道义不顾,只顾自己逍遥痛快,与阿术真厮守终生?”
殷错心下一震,想起龙勒失守时的汪洋火海与焦尸遍野的战场,又想起已故的父母与生死未卜的妹妹,胸口顿时犹如重锤所击,不觉脸上发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所握的义符剑,那剑身上的篆字“义符”仿佛赫然生光,直刺得他双目发红。
殷错擡起头来,看向阔连,沉下脸来,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早便问过阿术真,要他留在我麾下为我效力,可他却不肯,只因他要铁了心随了你去,天山也好,南下也罢,总之是要不愿背弃你们二人的盟约,”阔连叹道,“他一待得我与孛尔卜丽成婚的圣礼一毕,便要随着你离开伊特赛,此后他便只终生忠心顺服于你一人,再也不顾他脱脱卜花的复族大业,也不顾我们伊特赛圣徒将圣火布满世间每一处的天命。唉,我是说不动他!”
殷错听了他此言,心中又感甜意,又感苦涩,说道:“这是他自己拿定的主意,自然便是他自己的考量。你说不动他,我也不会劝他。”
阔连说道:“是么?你当真觉得这就是他诚心所求之事?你当真知道阿术真是什么样的人,真正所喜好之事?当真以为他是自己乐意同你南下,喜欢似你们南人一般过活,而并非只是为了你才舍弃自己所好么?”
殷错一怔。
“我初时见你与阿术真之时,也觉得甚是诧异呢,”阔连道,“阿术真在你跟前,和我从前识得他时,可当真是判若两人。”
殷错皱起眉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阔连道:“我说他本是恶狼、是凶兽,可他跟着你,却是只得自己割了自己的尖爪,自己拔了自己的利齿,自己将自己驯成了无用的猎犬。”
他一言未罢,又向身旁侍候的侍女挥了挥手,那侍女会意,起身出了金帐,躬身回来之时,身后却又跟着一名灰头土脸、畏畏缩缩的白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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