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的采访(2/2)
可是当他告诉我他喜欢唐明皇只是因为他能够对杨玉环说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样的句子。
当时我还蛮后悔让他早早地进入成人世界去感受到爱恨的,可是他说服了我,他认为大人们会觉得小孩子不应该早恋的原因只是因为大人们在情感上不能接受,但是生理上、科学上早就发育的事实又指明了其可行性。
他一直很有想法。
包括后来去火警大队的系列事情。
我曾经问过他:“你想做的是嵇康,所以要‘赴汤蹈火’吗?”
【注解:“嵇康”于文中代指袁驹想做洒脱不羁的人,而嵇康所著《与山巨源绝交书》是“赴汤蹈火”的词源地。姐姐在此地引用典故是为了问弟弟:想做一个随性的人,做自己!为什么又要去奔赴火场救援大众,参与别人的人生?】
袁驹微笑,答我:“一个是做自己,一个是寻找自己。”
寻找自己。他给了我肯定的回答,他想找寻生命存在的意义。
那一夜,他说服了我,而我去说服了父母。其实不用“说服”这么生硬的词,我们更多的是接受他的选择。因为他从来都很优秀。
望着窗外,突然出现了一堆陌生的人,在问询着早起的路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扛着摄像机。
我的心里面下意识地感觉到是记者们来了,他们总是闻讯而来,而我要让弟弟载誉而归。
五点不到,我们全家就在敲门声中“醒来”。
领头羊说明了来意,然后架起那些□□短炮,收音的话筒密密匝匝地被胶带捆绑在一起触到我们的嘴边。
母亲泣不成声,有些心软的记者小女生低过纸巾,却被其男同志呵斥。
他们想要泪眼婆娑的镜头!
我本来酝酿好所有的情绪准备在镜头面前对弟弟“歌功颂德”,但是在一个“指挥”说轮到我的时候,我竟然只顾得上哭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镜头等着我,等着就等着吧,没什么好说的了,人都走了,说再多也换不回一条命。
“袁驹同志在生前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啊?”其中一个记者试着引导我们多说说话,多谈一谈。
有趣?有他就有趣。
我什么都说不上来,但是爸爸勉强说了些他学生时代的事情。
记者又发问了:“那么,袁驹同志生前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全都用一个“生前”提醒着我,提醒着我们全家:弟弟去世的消息。
最后记者对着镜头说了文天祥的“轻于鸿毛重于泰山”论。
可是,哪一个人的死对于其家人而言不是“重于泰山,甚于崩堤”啊,不过,弟弟为了市民的安危豁出了性命,所以受到这样好的“优待”。想到这里,我又哭了起来。
记者们一波接一波地来,相似的问题设置,相似的情感诱导。到了最后我就厌烦了,因为妈妈和我被他们那些廉价的催泪词弄得哭了一整天,饭都没顾得上吃。到了晚间时,我就头晕目眩不已。
送别记者们下楼后,我转身上楼,便听到那几个长舌妇又在开始嚼舌根。
“你们知道不,这下子记者报道了,就有人捐钱。”
“可不是,总有好些人要捐钱嘛。我家那个懒崽子,天天吃我亏我,还不如死了换成现钱呢。”
……
“你们这些婆娘,看老子不撕了你们的嘴!”我正要上前去理论时,突然惊奇的一幕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