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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寒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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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

听着公主的命令,李凌有如魇住,事事遵从,重重地在太平手腕上捏出了一个通红的手指印记。

太平忍痛倒嘶一声,李凌慌乱跪地,“是属下出手没个轻重……”

“你做得很好。”太平高高睨视李凌,笑容暖如朝阳,“今日这一功,本宫会记在心上,来日重重有赏。”

太平交代完这边后,走至殿门前时,眼圈一红,便是楚楚可人之态。

殿门突然打开,吓了候在殿外的春夏一跳。

春夏从未瞧见过这样狼狈的殿下,心疼地迎了上去,“殿下这是怎么了?”

太平张口欲说什么,眼泪先流了下来,泣声道:“春夏,备车,我要去见阿娘!”

“诺。”春夏哪敢怠慢,当即吩咐卫士把马车赶至公主府门口。

她原想拿件大氅来,罩住殿下狼狈的身子,太平却将她推了开来,“我就要让阿娘瞧瞧,她给我选了个什么驸马!”说完,太平头也不回地钻上了马车,“回宫!”

武后今日政事烦杂,正忙得不可开交。

候在万象神宫殿门口的裴氏瞧见公主来了,急忙提灯迎了上去,她记得今日应该是驸马与公主共寝的日子,怎的公主会这个时候入宫?

她提灯走近公主,看见公主身上的宫袍撕裂,满眼泪水,便知今日是出了大事了。

“殿下这是……?”

“本宫要见母后!”太平悲戚大哭,脚步加快,很快便跑上了宫阶,不等通传,便冲至武后面前,大声呼嚎起来,“阿娘要给儿做主啊!”

厍狄氏大惊失色。

武后震惊无比,匆匆搁下了朱笔,扬声道:“快给太平抱件大氅来!”说完,起身上前,心疼地扶起了太平,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娘,呜呜,驸马欺负儿!”太平顺势投入了武后的怀中,紧紧地拥住了武后的身子,埋首呜咽大哭,不论武后问什么,只是哭。

武后心烦意乱,问向殿门口的春夏,“你说!殿下怎么了?”

春夏如实回答:“殿下今日听经回来,本就身子困乏,可依旨意,今晚驸马应该与公主同寝……”说到这里,春夏迟疑地咬了咬下唇。

武后神色阴沉,眼底已经聚满了怒色,“然后?”

“然后驸马备了酒菜,在寝殿等候公主用膳,不知怎的,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公主就这样出来了……”春夏发誓,她没有一个字是胡诌的。

“儿疼……”太平哭得伤心,从小到大,武后还是头一回瞧见哭成这样的太平。她心疼极了,本想握着她的双手,先好好安慰,可才牵住太平的手,便发现了她手腕上的指印。

武后心中积压的怒意彻底爆发,怒喝道:“来人!把武攸暨押来!哀家要好好收拾他!”她知道这个侄儿是莽夫,却从未想过侄儿在房事上竟是这般粗鲁,全然不顾太平是公主之身。

“可是现下已是宵禁时分。”厍狄氏适时地凑了一句。

“哀家的命令,便是皇命!拿他来!”武后似是更怒了,她如珍似宝的太平,岂容这小子如此糟蹋。

想到她这几日收到的密报,怪不得太平一直不宣驸马共枕,原是洞房花烛那晚确实伤到了,也吓到了。武攸暨这莽夫,憋了快一个月,今晚又要故技重施,这是想要太平的命么!

“阿娘……阿娘……呜呜……”太平猛地抽泣两下,竟是两眼一番,顿时昏厥过去。

武后彻底急了,“来人!快传太医!”尾音嘶哑,谁都听得出来,武后今晚心疼公主到了骨子里,也盛怒到了极点。

婉儿听闻太平今晚出事了,虽说今日是单日,不该她当值,可她还是忍不住来了。

她一直知道武攸暨靠不住,没想打这才第一个月的初一,武攸暨竟让太平遭了这样的罪。她不心疼,谁人心疼?!

“太后。”婉儿自知必须通传,得了武后允准,才能踏入武后的寝殿。

武后一看是婉儿,知道她与太平素来亲厚,得知公主出事,也该来看看。况且,由她照看公主,武后也安心一些。

“婉儿你来,今晚好好照顾太平。”武后当即下令,命婉儿近床照顾。

婉儿趋步进来,跪在了武后床边,紧紧盯着正在诊脉的太医,低声问道:“殿下身子如何?”

太医刚好诊脉完毕,撚须一叹,又望诊了一回太平苍白消瘦的脸,起身对着武后一拜,“回太后,公主今次晕厥,只是悲极攻心……可是……”

婉儿紧张地竖起耳朵,她在乎这句可是。

武后也同样在乎这句可是,“如何?!”

“公主体寒,不宜成孕,否则胎儿不保,性命也难保。”太医如实交代。剩下的话他实在是不宜多说,公主娇弱,驸马正值壮年,如此索求,公主只怕要伤及寿元。

武后的脸色极是难看,眼底闪过不甘、憎恶、愤怒,最后在瞧见太平手腕上的手印时,全部被浓烈的心疼之色掩盖。

她坐在床边,温柔地轻抚着太平手腕上的红印子,哑声问道:“寒症可治么?”

“回太后,此症可治,只是需要经年调养。”太医说完这句话,连忙补充,“照殿下的情况看,三年之内,不可行房事。”

三年……

武后看着太平年轻的脸,只要太平能养好身子,她等个三年又如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武后挥袖道:“去给太平熬药吧。”

“诺。”太医叩拜,退出了万象神宫。

武后心绪复杂,“婉儿,好生照顾太平。”

“诺。”婉儿垂首。

武后自床边站起,锐利的眸子看向裴氏,“人来了么?”简简单单四个字,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回太后,已经在殿上跪着了。”裴氏怯声回答。

“很好!”武后咬牙说完,便领着裴氏退出了寝宫,径直往殿上去了。

武后走后,婉儿终是可以放肆地复上太平的手腕,哑涩地轻唤一声,“殿下……”她心疼太平,心底却生出了一个疑问——武攸暨素来怕死,怎会突然行事这般鲁莽?

若是今晚武后处置了武攸暨,再选驸马也只能是武氏的人,要拿捏那几人,可一点也不容易。

倏地,太平的手动了两下。

“殿下你终于醒了!”婉儿激动地看向太平。

太平先对她眨了下眼睛,以示无恙,故作虚弱道:“婉儿……”

“殿下要什么?”婉儿顺势贴近太平,听她低声耳语。

“催、情药粉一事……若遇机会……给阿娘敲个警钟……”太平的话说得简短,婉儿却已明白,太平今晚想收拾的,并不仅仅是武攸暨。

婉儿仔细想想,很快便能想明白,为何武三思总喜欢登门造访驸马,原来他跟驸马谋的是这种事。

若是真让他给谋成了,在武后面前可是大功一件。公主有孕,可是武后一直期盼的大事。

婉儿只觉后怕,若不是公主今晚先下手为强,驸马与武三思狼狈为奸,殿下如何防得住他们这些小伎俩?

再往深处想,公主体寒一事,想必就是太平上次用红纸说的对策。

婉儿心疼极了,想要瞒过宫中太医,殿下这些日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才将身体折腾成这样。

“殿下你……”婉儿认真看她,她知道这些话不能问,否则今日功亏一篑。

太平却笑了,眸光坚定,瞳光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婉儿。

婉儿苦笑,这会儿的心疼,就像是有人在她心房上刮了一个口子,又洒了一把盐。

太平握住她的手,无声唇语,“别怕。”

婉儿怎会不怕?殿下受了这么多罪,铺出了这样一个局,她一定要好好把握,让武三思付出点代价。

万象神宫大殿之中,武攸暨瑟瑟然跪在殿中,不断叩首求饶,“姑姑,侄儿真没有对公主用强,你要相信侄儿……”

“住口!”武后怒喝,顿时殿上鸦雀无声。

武攸暨只觉今晚是完了,他只记得自己抱了公主,突然就晕过去了,后来发什么,他一概不知。

“太后,下官有事要奏。”张谡是公主府的医官,本来不该与武攸暨同行,可太平吩咐过这场戏应该如何演,是以他说服了羽林将士,跟着驸马同入了皇宫,“此事,也许与驸马无关。”

武后呼吸深沉,“无关?难不成有凶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公主府邸,轻薄公主?”

“羽林军抵达公主府时,亲眼看见驸马一人倒在床下,昏睡不醒。”张谡先陈述事实,“驸马向来对公主敬爱有加,照理说,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武攸暨见有人敢给他求情,急忙插口道:“姑姑,侄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公主用强啊!”说到急处,他忽然想到后颈曾经痒了一下,当即回禀,“侄儿只抱了公主,便只觉后颈一痒,侄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武后看武攸暨从小长大,谅他也不敢这般不知分寸,听张谡这样一说,便觉当中定有蹊跷。

“张谡,你说下去。”

张谡对着武后一拜,继续道:“但凡性情失常,要么是遭逢大变,要么是中了药物。下官斗胆,先行验过公主殿中的菜肴,其中一碗里面放了催、情之药。”

听见这话,武攸暨只觉背心一凉,霎时瘫坐在地,不敢再多说一句。

武后瞥见他这样的举动,便知这催、情之药定与武攸暨有关。

“是你放的?”武后凌厉问道。

武攸暨不敢说谎,虚声解释:“臣……臣只是想与公主多些……闺房之趣……”

这个侄儿向来木讷,怎会突然有这样的邪念?若不是有人教唆,他绝对想不到这种事。

“还不说实话!”武后大声怒喝,吓得武攸暨瑟瑟发抖。

武攸暨这会儿只能一五一十地招了,“药……药是三思兄长送我的……我只敢放一点点,就怕伤了殿下的身子……”

武后眼底暗流涌动,此事居然还与武三思有关。这个侄儿最喜欢依着她的好恶来行事,想来是想成全皇孙一事,才出了这样的损招。

太平体寒,若怀上皇孙,性命堪忧。

此事若是武三思知晓,他还教唆武攸暨如此行事,那便是居心叵测;若是武三思不知晓,那便是好心办了坏事。

罚与不罚,罚轻罚重,这才是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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