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2/2)
马道远眉头皱的更紧,他坐定,开始施法。
风苍苍,云渺渺,浩海浮沉,一番跌宕。小翅膀煞白的小脸上挂着血泪,身子被咬噬的残破不堪,白骨嶙峋峥嵘毕现,却还没有死,哀痛的嚎叫响彻宫殿,雕花蓬窗被震得尘屑都飞起来了,宝座上的曾虹年对此番惨景异常陶醉,得意洋洋的哈哈哈大笑,一个肥硕的美女依偎在曾虹年的脚下,曾虹年的脚就在那美女肥滚滚的肉上踩来踩去。马道远的大脑片刻阻滞。
他又片刻回神。参不透佛龛神学多少玄机,悟不懂飞往即来冥冥道理,只看真实的眼前事。真就是真,假做真时,真还是真,假还是假,真做假时,假也是假,真还是真。眼前人不死,这就是马道远为法师的准则。法咒下,袋子越摇晃越厉害,连蓬头老者也惊异起来,瞪着昏黄的老眼说,“我好崇拜你啊。”
小翅膀却坦然的很,他镇定的走到曾虹年面前,画了一个虚空的圆,一只身姿矫健的金钱豹纵身跃出拿着那个圆。小翅膀笑道,“这个袋子,当年真的装过孙行者,你以为我说大话吗?不过现在被我改良了一下,连名字都不用叫了。你再折腾也出不来。”
马道远并没有想要从袋子里出来。马道远将咒语念叨极致,袋子随着人一同滚下了小翅膀的腰,袋子随着人一起变大,马道远凭着声音朝曾虹年撞去,这一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曾虹年被撞到,头上的钢针也落了。更可笑那只豹子,竟然被震慑住一样,一步没有敢动。
马道远大喝一声,想挣破袋子,袋子无比柔韧,浑然不破。马道远大叫道,“你快跑啊,我帮你拖住这个小冤死鬼。”
小翅膀喊道,“我不是鬼。”他白皙得笑脸愈加苍白,白到极致毫无血色。口袋里,马道远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小男孩,看到了那生生世世不可遗忘的彻骨疼痛和怨恨。马道远的心被震慑了,他眼里透出了一滴泪。最苦莫过轮回,苦过轮回的,就是带着生生世世的记忆轮回吧。这个可怜的小孩。
闲散时热情洋溢的人们,恨不得来一场战争,憋屈时怒气在胸的人们,恨不得来一场战争,小伙子们荷尔蒙无处发泄,恨不得来一场战争,然而战争不是战狼2。战争意味着随时失去一切,你现在认为自己一无所有不怕失去,那么战争来临时你会知道你失去的可能是胳膊和腿或者一只眼睛一个耳朵,是夜晚的安睡,是清晨的阳光。在那远古的年代,战争绝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浪漫,而是黄巢杀人八百万的凶残。小翅膀就是生在那个时代的一个无依无靠,命运悲惨的小孩子。
马道远停下了咒语,眼泪溢满了布袋。他将自己置身在了那乱世之中。他是布衣平民,在火海中哭喊,看着妻儿父母身上流着血死去,一匹骏马迎面驰来,马上人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他同一串人被绑着,数日没有吃过东西,眼前发黑,被军士扔进磨盘,身体被碾碎,骨骼被压断,血肉模糊,又死了一遍。他变作兵士,挥舞长矛朝敌人掷去,还没有看到长矛落地,自己感到胸口剧痛,低头看见一刀尖已经从后面刺穿了胸膛,他倒在地上,一匹大马镶着铁钉的马蹄重重踏进自己的脑袋,再次一命呜呼。他一遍又一遍的死了无数遍,蚀骨的疼痛一遍又一遍。
布袋外面一片安静。小翅膀透过那布袋,看到了因疼痛而面部扭曲的马道远,看见他因疼痛而挣扎,战栗,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他在忍受自己也未曾忍受过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小翅膀的脸色由怨恨逐渐变为悲伤,终于,一滴泪水流了下来。僵尸呆在原地不动,忽然呜呜哭泣起来,金钱豹化作幻影,消失不见。小翅膀狠狠的说,“我看你要忍多久。”
马道远不是在和小翅膀较量。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如果不知道地狱的苦,又凭什么可以度得了地狱的魔鬼。马道远也没有想度化。他只是想知道,那人曾经受过怎样得苦,是怎样得苦才得这样得恨。
马道远在受了八百八十八劫之后,布袋忽然消失了。小翅膀早已经坐在地上,哭的像一个小孩子。僵尸也不是僵尸了,僵尸变成了一具死尸,死尸在阳光下化成飞烟。蓬头老者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哈哈哈大笑,摇晃而去。
马道远扶起小翅膀,小翅膀擦擦眼泪,说,“这是哪里啊?我怎么来这里了,我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啊。”
你穿黑色的衣服最好看。
你从来没有输过。
九章符什么时候又满了一格?
我长得不好看。
我败给金大鹏天下皆知。
九章符什么时候又满了一格。
你没有败,你知道的。
从今以后,你日常要穿黑T恤和牛仔裤,打怪要穿我设计的那款道袍。
你好霸道。
马道远的九章符又满一格,马道远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一中图书馆里,看不见找不到妖怪,每天郁闷不得志的马道远了。在别人眼中他经历颓败仍然处在低谷,而九章符知道,他历经磨练,已然能够成熟的运用自己的能力应对大敌了。
风云激荡,多年之后,你与谁共赴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