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故人(4)(2/2)
家人挠着头,他似乎是从小跟在周耀祖身边的,脑子也是驽钝得很,因此说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周耀祖气得七窍生烟,给了他一巴掌,随即拂袖道:”算了算了,明日我亲自来审问一下,什么青红皂白就都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那宫女就到了丞相府的地牢里。
宫女本身并不能轻易出宫,往往一辈子要蹉跎在宫墙之内,但周兴是何等人,宫中的掖庭狱也要唯他马首是瞻,想要传唤一个宫女就十分方便了。不过这一回,那宫女出宫在中御府报备时却遇到了点麻烦,周家的家人来报,说是中御府太监王珣执意不肯放人,和前去提人的人纠缠了好久,方才放了人。
周耀祖实在是想不明白,王珣作为宫中的老人,本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作对的,怎么这回却......
难道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薛伶仃得了消息,自然也一早就过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外面和云岫调笑。周耀祖看在眼里十分鄙夷:啧啧啧,才多大的年纪,就成了在红粉堆里厮杀的战士了,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不过这云岫也真是的......
之前还扑在他怀里装可怜,现在就勾搭上别人了。这到底还是他家的地盘,能不能别这么伤风败俗?还讲不讲仁义礼智信了?
“咳咳!咳咳!”周耀祖干咳了两声,一副风中零落弱不禁风的花骨朵模样。然而那张脸,却实在是和柔弱可怜搭不上什么干系。
薛伶仃稍微推开了云岫伸过来掐他脸蛋的魔爪,笑容僵硬:“这位姐姐,你家主人似乎不太好呀!要不、要不您先去看看他?”
云岫瞧了一眼,却大手一挥:“没事没事,他就是喝水呛着了。”
这,就很尴尬了。
薛伶仃小脸吓得惨白,面前这位少女,昨日里还那样楚楚可怜娇花照水般模样,今天却像是喝了雄黄酒的白素贞似的......真是猝不及防!
万幸周耀祖离他们较远,并没听见云岫说了什么。但想必这位相府公子平素也是个容易降服的对象,不然他手下的家妓婢女们岂会如此大胆。薛伶仃看了看饿虎扑食般的云岫,忽然想起了她是个家妓......一般家妓的命运比入宫的宫女更加悲惨,甚至比不上牛马等可供人类驱遣的牲畜,她们不但是主人闲时的消遣,更是主人们之间用来交易的物品,有时家主需要笼络他人,经常会以家妓相赠。
作为玩具或是礼物,这就是她们可能的两种命运了。
一念及此,薛伶仃也不再逃避云岫的手,沉默地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得骚扰。过了会儿,突然悠悠地问:“阿祖,云岫将来会留在这儿么?”
阿祖是唤他的?周耀祖的咳嗽声终于到此为止,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薛伶仃,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应该会吧,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岫的手也收了回来,嬉笑之色也倏忽不见了。她眼光在两人之间游动着,嘴唇有些紧张得抿成一线,仿佛害怕从周耀祖口中听到什么。
周耀祖还以为薛伶仃又在捉弄他,岂料对方脸色却正经起来,他挠着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支吾道:“云岫从小就在我家,府中那么多舞姬,父亲独独看中了她,悉心栽培,再怎么说也不能白费心血吧。”
薛伶仃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这真是最糟糕的回答了。
当然,云岫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特别是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双肩更微微颤抖。薛伶仃不知道周兴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出,那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奈何这回是襄王无意而神女有心呀。
“经过了这回的事,奴婢还以为此生再也无缘见公子了,没想到我还没死,还能有机会报答公子。云岫已经很知足了。”云岫忽然开口,一番话说得周耀祖更是愣住了,他似乎天生少根筋,听了这番令人动容的话,也只不过微笑着点点头,道:“放心吧,我周家一向厚待忠心的仆人。”
又是糟糕的回答......
薛伶仃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了,有些同情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云岫。
周耀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还笑嘻嘻地瞅着两个人。
薛伶仃道:“阿祖,如果以后你不能让云岫留在身边,倒不如早些放她自由吧。”
周耀祖若有所思地点头,看着俏脸惨白的云岫,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许诺:“这个自然要看云岫的意思,待我请示了父亲,她要走便走,要留便留,我绝对没有半个不字!”
这许诺让云岫的神色稍微好看了些,不过也好看得很有限了。毕竟,待他请示了周兴,哪儿还有她这个任人作践的蝼蚁选择的余地?
尴尬的对话由于外面周府家丁的脚步声得以停止,云岫若有所思地忘了自家主人一眼,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周耀祖给自己捏了把汗,同时提起了精神,准备看看那个知情的宫女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