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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番外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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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中有修行者当官, 四大仙山的叛徒不止季原初一个,推翻人族后,魔尊不计前嫌吸纳了不少人皇的部下。

当朝宰相就是修行者。

修行者为魔族卖命, 被修士视为叛徒走狗, 为了荣华富贵不要脸面。

他们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一群人, 这天底下魔族做主,已经改不了, 那只能换条弯路走。

如果朝中没有修士, 天下人族早就沦为猪狗。

朝中修行者和魔族之间泾渭分明,两派谁都不搭理谁。

季原初果然找的是一位修行者, 墨凛帮季原初给一位田大人送了信, 他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权臣,只是一个九品小官。

墨凛去找田大人时, 对方惊讶许久, 后来跟他说知晓了。

墨凛送信不过半个时辰, 没多问季原初的事,总觉得田大人不靠谱。

后来他又想, 自己比季原初还心急, 竟然想让这位阶下囚早点出去。

送信后了无音讯, 季原初不急, 墨凛也不急。

又过了半年,季原初还被关押在典牧司。

但消息已经散出来, 魔尊四千年大寿在即, 到时候魔尊大赦天下,其中包括季原初。

季原初连降三级, 回朝后进户部丁大人麾下。

距离大赦还有半年,季原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倒是手下的人对他态度恭敬了些。

以后季原初重新回朝堂,今日踩他一脚的,害怕来日会遭到报复。

季原初没那个闲工夫去报复人,事实上他都没什么精气神。

他每日就靠在笼边出神,看见墨凛后才会有点神采,会跟他拌嘴打架。

隔个三五天,墨凛兴致来了会放他出来“走走”,两人在马背上驰骋,骑着王马绕过整个典牧司的草原。

典牧司草原是血红色,草地半人高,墨凛会骑马带他去一处人迹罕至的地儿。

压倒一片草地,披风铺在地上,两人懒洋洋躺着。

他们会在倦怠时久久凝视那轮“假日”,他们与魔兽和马匹毫无区别,与生灵同处“假日”笼罩。

他们被一轮虚假的太阳照射,仿佛在从“假日”处汲取灵气。

但他们甘之如饴,真的在此地过了日子。

让人有种短暂的错觉,这天下纷扰与他们无关,世间到底如何已经被遗忘。

他们去驱逐在此地,只能做一些最原始的事。

他们相拥聊天,偶尔聊到朝堂,季原初嘴里没几句好话。

他有时候会讲起某个大人的糗事。

“你不知道吧,许大人有次喝醉了酒跌沟里爬不出来,第二日被人擡出来。”

他有时候会说起不老山,也会说起自己的师尊。

墨凛没上过不老山,大概是季原初不正经,他总觉得不老山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儿。

季原初幼年时都难以用“调皮”二字来概括,心思活络又难管,常常把师尊气得胡子抖。

他说起季安时像是说自己的父亲,这位父亲对他言传身教。

“我师尊以前看我头疼死了。”

“不过我聪明,学得好,悟性高,他也不能随便换个徒弟教,还得把传承给我。”

不仅传承给了他,连最后一把刀也递给了他。

他不常想起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缘分太浅了,他曾经是世家大族的庶出小公子。

被送上仙山是因为家族所需,他们需要一个季家人在仙山中谋事,以期盼整个季家繁荣。

不舍得送嫡子上山修行,于是送了小儿子上去。

但季原初总觉得这事儿很蠢,他能活千百年,凡人不过百年,他护不上。

季家没有繁荣昌盛,三代之后变成了贫民,他孙辈的人败光了家产。

“我看我爹不太懂天道啊。”

天道守恒,不可能让一个家族永远繁荣昌盛。

季原初只要修道突破一个境界,他的心中就只有大家,而无小家。

季家就是他的小家,后来季家前来寻求庇护,季原初无动于衷,不是他无情,而是他“看不见”了。

已经见过苍生之苦,怎么还会看见一个家宅中的小事?

一般季原初说话时,墨凛从不说话,他很沉默。

他这人话不算多,他只听不说,只是从后背紧紧拥住他,有时候会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这就是墨凛的全部反应。

墨凛抱着他,收紧了手臂,突然问:“你还有多久?”

“嗯?”季原初本在想事儿,被问得一愣,墨凛在问他还剩多少寿元。

他以为墨凛不在乎这件事。

墨凛一直无动于衷,好像季原初明天就去死也行,今天怎么突然问他这个。

季原初不大喜欢聊自己寿元,矫情。他挺怕听者会哭,对方一哭他还得去哄。

但墨凛铁石心肠,肯定不会哭,季原初道:“十年。”

墨凛沉默。

季原初看不见背后的反应,盯着眼前摇动的草杆子,自顾自道:“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我这么折腾自己,寿元不多还有十年可活。”

“但凡人可没有了,凡人寿元不多,一两年便要走奈何桥。”

“有时候觉得修行者没必要忌讳谈生死,活了几百年了,也该够了。”

季原初没说全这句话,对于修行者来说,死亡缓慢,寿命绵长,更像是一种惩罚。

连死都要折腾个十年才能死。

“金蝉残片还在你那儿?”墨凛问。

季原初嗯了一声,“用不上了。”

以他现在的寿元,再用一次金蝉就死了,他想过要不把自己困在某一个时间,醉生梦死算了。

但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此生没有什么纯粹快乐的时候。

回到过去也没意思,还不如跟墨凛在这儿折腾。

死在墨大人身下,也算是风流了一辈子。

墨凛环着他的腰,问:“能给我吗?”

季原初身体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鬼话,他回过头。

墨凛脸上没戴眼罩,跟季原初相处轻松舒服,他不必刻意遮掩自己。

季原初并不怕他这只眼。

季原初凝视着他的紫瞳,他的眼中有个紫点,与墨凛对视时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主人。

紫色瞳孔很璀璨,在这灰蒙蒙的典牧司中漂亮得像是一件珍宝。

季原初在看,墨凛便随他看,坦坦荡荡,无所谓任何人窥视。

季原初看不懂他,要金蝉干什么?

他半开玩笑道:“怎么了?你是打算等我死了之后怀念我吗?”

金蝉的效用是回溯时间,在拿到金蝉前,他知道前人都怎么用金蝉。

有一个修行者死了道侣,他难以从道侣死亡中走出,于是他找到了金蝉,一次次回溯时间。

他重新走过一遍道侣走过的路,与她重新相遇相知相爱。

他尝试过改变死亡的结局,但结局难以撼动,他不可避免地送道侣去死,这样重复成千上万次。

直到他耗尽了自己寿元。

痴情故事痴情种,在谋大事者眼中就是蠢事。

墨凛不像是能干出这种蠢事的人。

墨凛不知道是不是在逗他,笑了一下,笑起来时瞳孔眯了眯。

“是啊。”墨凛道:“给我留个念想吧。”

一阵风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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