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番外·秦纵言·纵言1(2/2)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在九月的日光里,走在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中间,走在那些兴奋的、好奇的、忐忑的面孔里。
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脊背挺直。
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这里的人——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好像走到这里不是终点,只是另一个起点。
电扇还在吱呀吱呀转。
吹起桌上的登记簿,纸张哗啦作响。
他低下头。
继续填表。
下一个新生是个男生,脸红扑扑的,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兴奋地问东问西。他耐心地回答,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女孩。
想她平静的眼睛。
想她挺直的脊背。
想她说的那句“火车晚点三小时,但到了”。
他不知道——
这个他连名字都念得有些生疏的南方女孩,这个穿着洗到发白的蓝衬衫、背着破旧帆布包的瘦小女孩,会在往后的几十年里,成为他所有未寄的信里,唯一一个收件人。
成为他整个青春、整个中年、甚至整个余生里,唯一一个让他想说“我爱你”、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那天的日光很好。
好到他在很多很多年后想起来,仍然会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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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冬。
他在图书馆看到她。
那是12月7日,北京下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从教学楼出来,怀里抱着几本借来的参考书。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紧了紧围巾——灰色的羊毛围巾,母亲织的,已经戴了三年,边角有些起球。
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
但路过图书馆时,他停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停下了。
他走进去。
暖气烧得很足,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眼镜蒙上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阅览室里人不多。
期末考试还没开始,大多数人还在宿舍里睡懒觉,或者在教室里补作业。只有几个用功的,早早来占位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阅览室。
然后他看见了。
靠窗的位置。
第三排。
她坐在那里。
窗外的雪已经开始下了,不大,细碎的雪沫,在铅灰色的天空里旋转、飘落,像一场无声的梦。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化成一道道湿润的水痕,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