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秦纵言·纵言4(2/2)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她的手指很凉,像冰。
他的手指很烫,像火。
冰与火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她接过书,抱在怀里。
书很厚,衬得她更瘦了,像一根细竹竿,随时会被压弯。
他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
假装要找别的书。
他在那排书架后面站了很久。
背靠着书架,闭上眼睛。
心跳声太大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战鼓,像擂鸣,像要撞碎胸腔,冲出喉咙。
大到几乎压过资料室空调的低沉嗡鸣,大到几乎压过窗外隐约传来的、学生们的嬉笑声。
他低头。
他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本随便抽出来的书。
《国民经济核算原理》。
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字。
他不研究这个。
他的研究方向是转型经济,是宏观政策,是制度变迁。
国民经济核算……那是会计专业的人看的。
他把书放回去。
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走出资料室。
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走廊里的穿堂风很凉。
九月的北京,秋老虎还没走,但资料室在阴面,走廊又长又深,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湿的凉意。
他靠在墙上。
冰凉的墙壁贴着后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站在书架前,踮着脚。
他走过去,抬手取下书。
她接过书,说“谢谢”。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
很凉。
他忽然想,如果刚才多站一秒——
也许她会问他,你也在看转型经济?
也许他们会聊几句。
也许她会说,我正在写这方面的论文。
也许他会说,我硕士课题就是这个,有些资料可以分享给你。
也许——
他睁开眼睛。
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是1987年北京的秋天。
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光很好。
好到刺眼。
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去的雾。
也许什么也没有。
他太知道自己的胆怯了。
从1984年到现在。
三年。
他对着镜子练习过一百遍开口的第一句话。
“你好,我叫秦纵言。”
“这本书我看过,有几处写得很不错。”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一百遍。
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不是没有机会。
是有机会的时候,他不敢。
是没有机会的时候,他幻想。
是敢的时候,机会走了。
是机会来的时候,他退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懦夫。
一个胆小鬼。
一个只敢在暗处看着她、连一句“你好”都不敢说的可怜虫。
他站直身体。
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
然后他离开。
走向教学楼,走向他的课题,走向他应该去的地方。
走向……没有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