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翩翩去(2/2)
怀桢笑:“你还是做爹的呢。”
皇帝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阿宝的圆眼珠转过来,好奇看着他,他便板着脸道:“今日学了什么?”
阿宝哼了一声,脆生生答:“今日学了吴季子让国。”他今是一下学就特意来找皇上,自然知道会被考教,也不怵了,径自开始背诵:“……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吾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
孩童书声琅琅,伴随车轮辚辚,听来十分悦耳。但两兄弟却沉默下来。待阿宝背完了,皇帝又看了齐王一眼,才缓缓开口:“这一段《公羊》,谁教你的?”
齐王一顿。
他读书不如皇帝专精,竟没有听出这段本属《春秋公羊传》,而不是《春秋》本经或阿宝受课惯用的《左氏传》。
阿宝怔了怔,摸了下后脑勺道:“就是黄少傅呀。——噢,今日张将军也来陪我讲经啦,讲到襄公二十九年,他引了这一段要我背呢。”
季劄在吴国四子中排行最末但贤,他的三个兄长相约兄弟相继,最终要传位季劄。然而到排行第三的夷昧死去时,季劄远避他国,夷昧之子僚趁机即位。长兄之子阖闾不服,暗命专诸刺杀僚,而欲将王位送给叔叔季劄。季劄便有这样一番议论,从此终身不再踏入吴国的土地。
贤能的季劄尚且如此,何况跋扈而不贤的齐王?
回宫之后,阿宝先被带走,怀桢一言不发,扯下甲衣绑腿走入浴房,先将温水往身上冲了两遍,再甩了甩头。怀枳却在这时候也跟了进来。
“我今日也听闻一些事。”怀桢将身子埋进浴池温水,并不回头瞧他,只淡淡道,“钟世琛同我说,荆州蛮乱压不下去,串通益州、交州,已经有人打出旗号,道是‘天无二日’。”
怀枳道:“钟世琛多嘴。我早就让小陆将军去平叛了。”
冷淡的话音里藏了几分不高兴。怀桢笑了,回头瞧他,眼风里坦坦荡荡,反让怀枳怔住。怀枳心中闷闷的,伸臂来抱他,下巴搁在他肩窝,怀桢擡手向后,去碰他的头发。
“张闻先死脑筋,恐怕是真的看我不顺眼。”怀桢又笑。
怀枳道:“瞒不下去就不瞒了。”
怀桢的手摸到他脸上,闻言便捂了下他的嘴。怀枳顺势舔舔他手心,怀桢倏地收回去:“我们管不住他们心中怎么想。”
怀枳道:“那就不管。只要管住他们的嘴不要乱讲话,再管住他们的手,不要伸到宫里来。”
他舔人手心时像只耍赖的小狗,但懒懒散散说出这样的话,却又不容错认是个睥睨天下的君王。
其实钟世琛还同他说了更严重的传言。但听着哥哥的语气,又似是早已在哥哥的预料之中——也许逃避本就没有任何用处,天下滔滔,千秋万世,所有人早晚会知道他们是一对怎样的兄弟。
怀桢回转身躯,嘴唇轻贴了贴哥哥锁骨上的刺青。哥哥温柔地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