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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落水

晨风涨了风势,大力从二楼卧室敞开的窗吹进,尚在床上睡觉的蔺一柏被这股风吹醒。

起床后怀里没有温软的老婆,只有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喻禾出门留下来的字条。

指尖挑起纸张,他大致看完内容,套着松松垮垮的圆领卫衣和休闲裤下床洗漱。

蔺一柏按照喻禾的字条,很享受地吃着鸡蛋和小米粥,忽觉眼皮一跳,心脏也骤然紧绷。

陶瓷勺磕到碗边,响起一声脆响。

他眼眉一压,擡眼看向外面,狂风已然停止,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出门的喻禾。

空荡的一楼响起密码锁输入的声音。

蔺一柏下意识起身,站在走廊里,满心欢喜以为是喻禾回来。

一声“欢迎回家”后,紧闭的门打开,进来的却是穿着短袖的工作人员。

蔺一柏眉头一皱,心中的不安不断放大,身体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喻禾呢?你没跟着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蔺总的反应有点大,“他在池塘那边钓鱼,让我回来取个手提桶。”

半晌,他又续上,“不过,我把设备留在那里了,通过直播可以看到具体情况。”

片刻之后,几个人聚在一起看着黑掉的直播间,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去找喻禾。”

蔺一柏脸色一沉,心中的不安感越发紧迫,拿上外套急匆匆向外奔去。

跟着喻禾的工作人员紧跟其后。

他焦急解释:“蔺总,黑屏可能是设备线路没连接好,或者池塘的信号不好,康村这边民风淳朴,喻少爷怎么会出事呢。”

浑身的血都快要倒流,豆大的冷汗不停从额头冒出。

工作人员一边留意着蔺总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祈祷喻禾不要出事。

这份工作是自己好不容易托关系打点才找到的。

而喻禾背靠喻家和蔺家,还深得蔺一柏喜欢。

如果因个人工作疏忽导致喻家少爷出事。

那么,他想,他不仅会失去这份工作,更有可能会被限制行业内就业。

从别墅到康村私人池塘的路不近。

一路上蔺一柏都不发一言,脸色铁青,衣服因为剧烈奔跑而布满汗渍。

他俩前脚迈入私人池塘的大门,后脚就听到一道从不远处传来的微弱咳嗽声。

焦急的蔺一柏锁定位置。

三步并两步。

池塘边,喻禾浑身湿透趴坐在那里,白净的衣服上滚了一身泥,乱糟糟的头发缀着几株杂草。

单手捂着胸口正向外咳水。

“喻禾。”蔺一柏喘着气快速跑去,手臂刚触上喻禾的身子,身下人却猛地一颤。

“咳咳…”少年下意识向后倾着身子,仰首看人,全然是警惕的样子。

湿漉漉的眸子里全是警惕,像只受欺负的猫。

看到是蔺一柏,喻禾的身子松弛下来,却还在抖动,那瞧人的眼睛红彤彤,脸色也格外苍白。

“能听到吗?”蔺一柏捡起外套裹住少年湿透发凉的身上,指了指他的耳朵。

喻禾嘴唇颤了颤,耳边是嗡嗡嗡的鸣声,耳后疼的他想晕过去。

他忍受着痛苦,睁着水汪汪的眸子,摇摇头。

这副样子让蔺一柏心头弥漫一种说不上的心疼与懊悔。

要是今早他没有贪睡那么一会,喻禾就不会出事。

“蔺一柏,”呛水后的嗓子说话沙哑,失去了人工耳蜗体外机后,说话有些音不准,“有人…推我…没看到。”

“我知道了,”蔺一柏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抱起来,“先送你去医院。”

工作人员跟在身后,慌张到手足无措。

完蛋了,喻禾真的出事了。

他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蔺一柏抱着人,出门急,没带手机,不能及时联系导演。

转念想起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他迅速侧眸,那人慌得手都在抖,明显不在反应状态里。

怀里人发起抖,蔺一柏越发焦急。

他冷声道:“麻烦你赶紧通知导演一声,挪出车来,我和喻禾去医院,至于其他事再说。”

“好好。”

他恍若大梦初醒。

立马致电联系。

蔺一柏见事情办的差不多,这才放心抱着人朝村口走。

节目组及时挪了一辆车出来。

初到这里他们也不识路,又联系了村委,带上了识路的村长,一路朝康村所在的区医院走。

路上的弯路多,车辆不停转弯。

喻禾侧躺在后车座,脸色更苍白,额头冷汗直掉。

他明显能感觉到,随着车辆的转向,眼前的眩晕感似乎更加严重,连同胃都在抽搐。

为了不让开车的蔺一柏分心,喻禾用牙齿死死咬着嘴唇,那些痛吟声才能被止住。

“突然落水导致了患者耳后的人工耳蜗体内器偏离,会有剧烈的痛感,并且伴有中耳炎的并发症,得快点进行手术。”

医生用笔点了点手中的X光片,有些抱歉,“先生,我们医院并没有进行过这种手术,毫无经验,所以建议你们转院。”

“然后,我这边会开一些止痛药和消炎药,在转院的途中可以给患者服用。”

简单的医生办公室里,出现片刻宁静。

两张x光片贴在医用观片灯上,注视它们许久的蔺一柏感觉眼眶酸涩。

喉结滚了滚。

良久,蔺一柏起了身,“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们会立刻转院。”

人工耳蜗体内器偏离是对喻禾而言最坏的结果。

那个物件,原本固定在耳后的皮下组织里,有它,才能让体外机与神经系统的连接。

突然的推落入水,等待喻禾的将是疼痛、手术与满世界的宁静。

消毒水味散布的病房里,蔺一柏垂在腿面上的手握拳收紧,眉头紧蹙,眼前全是喻禾苍白的脸。

他将脸埋进手中,周遭全是颓丧的感觉。

这里的医疗环境简陋,医疗条件只能满足小病小痛,要说最好的医疗条件,还是得回到汴临市。

他短暂放空自己,又快速提起精神给助理打电话,申请航线、调派直升机,并通知了喻州。

得知喻禾被人推落池塘,并要转院回汴临,喻州没有对着蔺一柏的怒火。

他只担忧地问:“兜兜现在怎么样?”

“昏睡中。”

蔺一柏站在床侧,拨开喻禾额前的碎发,手掌贴在上面试了一下温度,似乎有些低烧。

“他没看到是谁推的,池塘附近也没有监控,查起来有些难。”

喻州摆弄着手中的钥匙扣,面色凝重,“我会派人过去和节目组联系慢慢查,你先带兜兜回来治疗。”

话落,对方停顿了半刻,宽慰道:“一柏,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都知道,风大才会有浪。

如今,蔺喻两家的地位如日中天。

对于有人会专门挑选喻禾下手这件事,他们就算能逃过初一,却也逃不过十五。

“爸妈那边,你帮我告知一下,喻禾的就诊医院还是之前那家。”

“嗯,就先这样,挂了。”

蔺一柏轻关上病房的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高大的身躯略微弯曲,眼皮微敛,透过门上的玻璃盯着病房内沉睡的少年。

心脏难受的像是卷起了边边角角。

蔺一柏将喻禾转回汴临市的私人医院,按照医嘱先是住院。

手术要等到身体各方面的检查下来之后才能决定日期。

病房里一片静谧,风吹起窗边的纱,高大的树影在摇曳中拂过脸颊。

躺在病床上病弱的少年睫毛轻颤,眼皮缓缓掀起。

喻禾听不到声音,不知道病房里有没有人,他下意识摆头看看四周,眼前一黑,晕得要命。

“蔺、一、柏。”

微弱的唤人在病房里重复了两次,迟迟没有人应答。

知道病房里没人,他索性也不再叫,撇着嘴转了转眸子,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人。

当章文怡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就见自家娇养的小儿子躺在那里,眼睛直溜溜盯着纯白色的房顶,小脸看起来格外憔悴。

“兜兜,”章文怡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靠近病床,弯腰伸出手在喻禾的眼前晃了晃,算是打招呼。

怕自己突然出现吓到听不到声音的儿子。

“妈妈!”喻禾那满是表达无聊的眼睛骤然变亮,嘴角勾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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