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云祈还没摸清对方的来意,保持谦卑道:“还好,要提升的地方还多,哥有什么指教的吗?”
KRO里年龄最小的是弋阳,年龄最大的就是酒客了,电竞行业再年轻也不嫌小,但过了22岁距离花期结束就很快了,能超越花期不败的,整个职业圈也数不出十位。
云祈称呼他的这声哥是应该的,也是发自肺腑的。
酒客说:“没有,就是在总决赛的时候见过你,那个时候你是辅助对吧?”
云祈说:“是。”
酒客点到为止:“为什么转这儿来这些都是个人选择我就不问了,只是听说你试训第一?”
“暂时是。”
酒客看他谦虚:“用了多久?”
云祈道:“两周。”
他这声一出,旁边几个替补都竖直了耳朵,酒客的目光也微微闪烁了下,咬文嚼字道:“两周?”
云祈娓娓道来:“应该说是两周半,二十多天吧,从我第一天算起到敲定过来的话。”
酒客沉默了片刻,又迟疑地点点头,“可以,在KRO这个时间了不起了。”
云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没轻易地应声,等着对方表明来意。
酒客说:“没什么,你好好练,过两天咱们私下里打打看。”
说完,酒客就回到位置上去了。
云祈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没睡好,也像是生病了。
酒客回到位置上,手上那根烟到底是没点,他转了会,开了一盘游戏。
“一起吗?”流萤问。
酒客摇头:“自己打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厨师把菜准备好,一一摆放在餐桌上,云祈因为刚刚来,还没人通知厨师要多准备一份,大伙都去餐厅的时候,流萤忽想起这事来,回头对云祈解释:“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跟师傅说加餐了。”
云祈理解:“没关系,我回去吃好了。”
人家有自己的规划,包括用餐习惯,云祈是新人,不会贸然打破,他既然已经加入了KRO,加双筷子也是迟早的事情,他并不想在这些方面小家子气地做些猜疑和计较。
下午回到训练室的时候,长漱给他拿了块三明治,放在他的桌子上,什么也没说。
云祈为这个无声的动作感到暖心。
三明治是加热过的,还烫手,好像是从微波炉里刚取出来,云祈正要说谢谢,但长漱已经走了,他欲张开的唇又紧紧抿着,他说自己回去吃,可也没吃,他不喜欢吃外卖,胃不好,很多东西不能吃,外卖又太油腻,就在房间里喝了一杯水,等着人家用完餐再回来。
中午好多人休息,训练室里只有一个替补和云祈,那替补坐在云祈的对面,听了云祈那会和酒客的谈话,踮起脚尖问:“哥们你是两周打上来的?”
云祈微笑着回:“嗯。”
替补给他竖个大拇指:“真牛逼。”
二人也没多说,云祈在自己擅长的位置上不会过分谦虚,听着这些认可的声音,他心里也舒坦,但也时刻提醒着自己,能跟自己一样坐在这儿的人,甭管用了多久的时间打上来的,都绝对是具有竞争实力的对手。
他不能懈怠。
三明治云祈吃了,对面的替补邀请他一块玩,云祈同意了,这一天看起来,也还算顺利。
下午五点钟,又到了训练乏累的阶段,有人说余烬回来了。
云祈听到他的动静,一整天都没有过问他的事,包括他住在哪儿,今天做什么去了,他都是被动地接收他的相关消息,再没像之前那样主动去打听。
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而这种微妙的转变余烬也发现了。
他刚进门一会就发现了,原本定的是让云祈后天过来,没想到那顿饭敲山震虎地很有用,人很快就放给他了,在训练室看见云祈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儿专注地训练,戴着耳麦,一时间没看见他没反应就算了,两分钟后不经意间地对视,他很快扭回头去,把刚摘下的耳麦又戴了回去。
余烬便知道,他心里有事了。
不过余烬也没打扰他,他在训练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就离开了。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装得陌生。
今日的训练结束以后,那组队的替补对云祈印象很好,两人第一天就加了联系方式,有说有笑地走出训练室。
云祈为这一天的顺利感到舒心。
不过来到门口的时候心口就窒了一下。
余烬一手捏着猫脖子,一手转着手机,蹲在门口,光明正大地拦路。
也不能说是拦路,毕竟旁边这么大的空,云祈完全可以绕过去。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就是刚走过去,身后的人就出了声:“人来了,东西为什么不搬?”
云祈听到他的话,直起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占理一点:“我跟上面说过了,迟两天搬,他们允许了。”
“你的上面是谁?”余烬站起身来,将那猫也托了起来,漫不经心又充满威慑力的嗓音在云祈身后响起,“合约在我这儿,能决定你去哪支战队的权利也在我这儿,你说你跟上面说过了,麻烦跟我说清楚,你上面是谁?”
云祈转回身来,被昏暗光线下的身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余烬站得这么近,面颊差点撞上去,忙撤了一步稳住脚步,擡头看他,余烬的眼里沉着一抹不爽快,黑压压的,昏暗光线下那张脸的情绪更难捉摸。
“我今天搬进来和明天搬进来有什么区别吗?”云祈顶住他的气场,说:“你是不是又想找我的事?”
余烬仔细品味他的用词:“又?”
云祈垂下睫毛。
余烬后知后觉:“哦,今天这性子是因为那天的饭局啊,还在恼我呢?跟一个喝多了的人计较什么?我那天……”
“我早就忘了。”云祈打断他,“而且你说的什么性子的,我才没什么性子。”
余烬沉默,片刻,他轻轻擡起云祈的下巴,那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同他的主人一同锁着这张精致的脸蛋,余烬道:“前段时间还一副眼巴巴想跟我处的劲,今天见我理也不理,人前不理算了,人后也想撇清关系,硬生生当我不存在就想走过去,你在SK也是见了老板不说话的吗?”
他果然看出来了。
关于之前耍心眼留人,让他陪自己上医院的事漏洞百出,他一直想着会不会被对方识破,竟然……
云祈感到无地自容。
这时又听到他的话,脑子里忽然就乱了。
“你要强调多少遍你是我买主?”云祈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知道是你给了我机会,是你买了我,是你救我于水火,我对你感激涕零,谢谢你E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这样可以了吗?”
他本认为自己的性子还算好,可余烬不断提起他们的关系就好像在告诉他他们永远都是买卖关系,是合作关系,加之对方拆穿了他的把戏,云祈兜不住自己的难堪,语气竟破天荒对他冲了点。
可他显然找错了发泄的对象。
余烬猛地将手上的猫扔了出去。
“喵”一声,那猫虽灵活落地,但余烬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残暴,云祈心下一抖,本能就要去接,却被余烬精准掐住手腕。
云祈擡眼看他,他在余烬眼里看到了风暴。
“向我示好的是你,无视我的也是你,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情绪,我是你需要的时候就逗逗,不需要的时候就踢开的畜生?是吗?”余烬的手上紧,云祈被他说的心虚,发完脾气就不敢擡头了,余烬锁着他的人,手上力道格外地重。
他这番话让云祈想到了三年前提分手的那个夜晚,余烬问他要理由,他给不出,被他抓着质问。
“不是想跟我生分吗?那就装模作样到底啊,理那畜生做什么?不在意我也别在意它,毕竟它是我养的东西,要丢就一起丢开,那他妈才叫聪明。”余烬的神色阴暗,明明没有大吼大叫,可这平稳的声音却穿心透肺,刮得云祈鲜血淋漓。
云祈看着猫往一边跑,躲在盆栽的后面,只露出一条不安的尾巴,毛茸茸,可怜兮兮。
他擡眼看着余烬,直面他的情绪,云祈想到三年前把猫丢给他的时候,他那眼睛里全都是失望和委屈,现在自己又凭什么对他发脾气?余烬说的没错,他一天一个样,听了几句话就动摇了心思,为了给自己留所谓的退路就将人晾着,做那自欺欺人的忽视?
鸢尾和自己不一样,不具有参考意义。
余烬当年被甩,在三年后自己无路可走时却还愿意拉他一把,而自己却为了那还没发生的事把他晾在风里,什么道理?
他们现在的确可以用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形容,余烬说错了吗?自己有什么资格对人发脾气?
要接近他的是自己,要疏离他的也是自己,余烬是人,有情感有温度的人,这样的若即若离,任何关系都受不了。
他一下被余烬凶醒了。
云祈意识到自己太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生涩又没道理,那两句顶回去的话也很不应该,语气立时软了下来:“对不起。”
他感到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云祈低声解释:“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跟我计较,我是怕别人看出来……”
“之前不怕别人看出来?”余烬的目光带着一种精明,云祈看了都发慌。
“之前好歹还算分隔两地,现在太近了……”
“不想离我那么近?”
“想。”云祈脱口而出,就像余烬那一句“我什么时候不乐意了”,完全没有经过理智的思考,潜意识做出来更快的回答。
他一说出来,顿觉不妥,可说出的话和泼出的水有什么分别?云祈现在再想捂嘴哪还有机会?他飞快扫了眼余烬,对方的神色柔了下来,就好像因为一个字两人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了。
云祈掩饰地抽出自己的手腕,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只能做些别的分散注意力,抽出手腕后,余烬看着他匆匆走到一边,把那盆栽后的猫抱进了怀里。
云祈四下里看了眼,他一点点挪回来,手掌不停地抚摸着猫的身体,安抚一般,回到余烬的面前,猫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直往云祈怀里钻,云祈擡眸责备的眼神望着余烬:“你能不能别这么凶?”
猫在怀里发出绵软的叫声,蚊子似的小,云祈更心疼了,不断地揉着它的脑袋。
余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闪动的睫毛和白皙的脸颊,注意力全然不在猫的身上,若有所思地说道:“它性子不好。”
“可它又没有攻击你啊,”云祈疼惜地说:“干嘛拿它泄气。”
余烬倒是没为自己解释。
云祈哄了好一会,怀里的猫才舍得伸出了头,云祈的脸颊贴上去,猫身上很热,天有点闷,云祈纠结中,还是问出了声:“它今天能不能跟我睡?”
余烬没有很快回答。
云祈以为他不乐意,承诺道:“我会照顾好它的,就一个晚上,明天我就……”
“搬进来。”余烬忽然打断。
云祈愣了一下,他看到余烬眼里不容商量的决绝,也不愿意再激人了,乖顺地说:“好,明天就搬。”
余烬不合时宜地问:“流萤说中午你没在这儿吃饭?”
话题跳跃的很大,云祈这会也不愿意想太多,只和小猫一样做个乖乖的应话人:“嗯,师傅没得到消息,没准备我的饭,但我回去吃了。”
余烬道:“我前天跟他们说了,师傅知道你要过来,不过不知道你会提前,卢绒说后天让你过来,突然改时间了?”
“可能想让我提前适应一下吧。”云祈低声,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方才又小小地争执了一下,云祈觉得有点站不住脚,便道:“那个……我把塔塔带回去了?”
余烬没回答。
但云祈知道,他是同意了的。
片刻后,云祈就抱着猫,转身走了。
余烬就那样盯着。
他的背影很纤瘦,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和三年前头也不回逃开的背影重叠,只不过脚步慢了下来。
他说什么?
我把塔塔带回去了?
他舍得把它带回去了啊,那道“还给你,你和它我都不要了”的话还言犹在耳。
三年了吗?
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走出去几步的人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云祈想到什么忘记,转身走了回来,他看见余烬还站在原地,挪着步子回到他的面前,因为方才对人发过没脑子的脾气,有点不太好意思,低眉垂眼,声如蚊呐地说:“……猫粮给我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