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他的嘴巴是最会说的。
从前最会说的是情话。
现在最会说的是荤话。
余烬是来给他做疏解的,可被这么叫了两声,心痒痒地,差点跟着人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
休息室里,鱼鳃给融融拿了瓶水。
弋阳没事了,但还是跟到了比赛现场,他想要第一时间得知赛场的情况,推掉Tataro水晶的那一刻,弋阳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跟鱼鳃都十分激动,等一伙人回来,两人冲上去正要庆祝呢,却发现大功臣都不在。
“七洛呢?”弋阳说:“我哥也没回来?”
融融拧开瓶盖,道:“哦,他俩有点事,待会应该就回来了。”
“能有啥事?”
“不知道啊,”融融坐在椅子上,“你找他们干嘛?”
“庆祝啊。”弋阳说,这么大个事,他和鱼鳃都激动死了,怎么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长漱说:“你庆祝个啥,只是赢了一局,想庆祝也得等到决出胜负来,半场就庆祝,下局被翻了岂不尴尬?”
“我看过了,他们翻不了,”弋阳说:“为什么你知道吗?我哥连他最擅长的英雄都没拿,拿个不常用的佐斯玛都这么彪悍,要是卡魔瑞恩瑞典的还玩什么啊,再来,七洛玩的啥,穿刺胡子,他训练的时候是什么出名的你知道吗?”
“你知道?”子务好奇的目光。
“你不知道?”弋阳挑眉,“他英雄池挺深的,胡子不算他拿手英雄。”
融融惊道:“胡子还不算他的拿手英雄?那七洛最擅长什么?这都总决赛现场了他还不拿自己最拿手的?”
“我也不知道他最擅长什么,就我每次看他都是很秀,好像哪个都擅长,哪个都会玩,最擅长的……嘿,我还真没听说。”
弋阳恍然想起,这么久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云祈擅长什么英雄。
在座的几个人都沉默了,这个问题困扰住了所有人,大家都跟云祈排过,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云祈擅长什么英雄,他们努力回想过去,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几人就着第一局比赛探讨了许久。
云祈和余烬回来的时候,休息室里正聊得火热,他们一推开门,打断了这种气氛,弋阳从桌子上下来,凑上去问道:“哥,上哪儿去了?”
余烬没有回答,推上门,问道:“有事?”
云祈神色怪异地走向了一边。
在长漱旁边坐了下来。
长漱眼尖道:“你没事吧?”
云祈懵道:“啊?”
长漱指了指他的脖子:“你的脖子好红啊,是什么过敏反应吗?”
云祈护住自己的脖颈,肌肤是滚烫的,他哽咽道:“应,应该不是……”
融融也凑了过来,弯腰盯着他的面颊看,察觉异样:“你跟余队上哪儿去了,脸色怎么这么……红润?”
他们察觉到云祈的不对劲,可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整个人都很奇怪,他们对云祈的了解是不够多的,赛场的默契已经培养了出来,私下里的感情还得加深,否则他们一眼就能明白云祈此刻的不对劲是在哪里。
云祈难堪地擡不起头来,他挪了挪椅子,往前面趴去,假装照镜子,躲开了融融的目光:“我也不知道……”
他刚刚向余烬确定看不出什么来才回来的啊,怎么脖子里的红还没退下去?云祈揪着自己的肌肤,被几人发现的尴尬属实闹心。
“子务呢?”余烬把目光拉了过去。
融融忙起身,回头说:“哦,刚刚被Hardy叫走了。”
“别回不来了。”
“应该没事吧,”融融说:“不过是上把两人太争锋相对了,毕竟还搞着呢,不得跟人家解释一下?不过Hardy先来找了他,看来还是Hardy更在乎这段缘分了。”
“嗐,”长漱说:“子务那么受欢迎,要是乐意Hardy的命都能骗过来多少条信不信?可惜是个玩咖。”
说着,他转头对余烬道:“余队,他比较听你的话,要不你去劝劝他?”
余烬闻声低眸,看向长漱,显出几分意外:“劝他?”
长漱说:“让子务认真点呗,好好跟人家发展下去对他自己也好,三天两头换朋友,到底是有点……”
“想多了,”余烬把长漱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情感选择不在我的管理范围内,他想怎样他父母都管不住,我又有什么办法?”
长漱也没话了。
事实的确如此,子务的情况跟大家不同,玩有玩的资本,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只是看着平时子务对余烬言听计从的样子,不由得说了这么一句。
“哎子务,”长漱叹气,“生得这么好,背景还这么好,干嘛非要游戏人间的呢。”
“你别为他可惜了,”一旁的融融听见了这话,不甚满意:“他自己的人生,他乐在其中就好,我们就别操这个闲心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才叫对。”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子务能有一个稳定的归属,十年后再聚大家都能好好的,”长漱摇摇头,“就是跟子务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谁上过心,处得再喜欢的一个星期过去也就腻了,他这辈子可别都这样挥霍了。”
“那有什么不行?”融融说:“他喜欢,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反正我挺喜欢他这样潇洒的状态。”
“咚咚。”
休息室的房门响了,一个人探头进来,打断了几个人的交谈,说道:“找你们的教练。”
那人是举办方的,面孔看起来也是亚洲人,中文语调跟他们差不多,休息室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余烬。
余烬已经走了出来:“没有教练,这儿的所有事我负责。”
那人道:“哦,那您跟我来一下可以吗?”
余烬擡擡手腕,表示OK。
两人走出休息室,去了一边,那儿还有一个人等着余烬,余烬看了看,没见过,生面孔,余烬看着他道:“您好。”
对方伸出手:“Eidis,久仰大名。”
余烬保持距离地说:“休息时间快到了,您有事说事。”
“我是举办方的人,”男人也不废话,笑眯眯地看着余烬,“找您来是这样,希望下一局比赛你们能分寸点。”
余烬仿佛听到了笑话,但他没笑,严肃地看着对方,故作糊涂:“什么?”
“E神,”男人好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话:“这里是总决赛的现场,您已经拿过很多次奖杯了,对您来说这应该不难吧?下一局希望您这边放放水,给瑞典队打第三场的机会。”
余烬瞬间了然,对男人的态度冷了起来:“哦,原来您已经知道,瑞典队会输?”
“因为有你啊,”男人敞亮道,“你是欧洲赛场上最大的威胁,你已经奖杯拿到手软了,希望你这边能给瑞典队一个机会,他们还差今年这场就三连冠了,价钱都好商量……”
“这不是价钱的事,”余烬双手插着口袋,笑面虎地看向对方,“我是职业选手,您怎么会觉得……奖杯对我来说不重要呢?”
男人笑笑,耸耸肩道:“奖杯当然重要,对每个职业选手来说都重要,可是对E神你这个大满贯选手来说就不一定了,因为你太多奖杯了不是吗?”
余烬笑了一声。
男人的笑容收了起来。
“你错了,”余烬看着对方:“正是因为我没输过,才更不能接受输呢。”
男人看到他的固执,再次澄清:“好,明白,我这么说吧,不让奖杯也可以,应该的,但给瑞典队第三场的机会可以吧?让对局好看点,你擡擡手就能做到的事,只要你节奏慢点就好。”
余烬是欧洲赛场的不定数,威胁太大了,男人本来想找KRO负责人来商量这件事,谁知道余烬就是这个负责人。
他并不想直面对上余烬,因为镜头里的余烬总是不够友善,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打假赛,就说这个的话不奉陪了。”余烬转身就要走,忽又想到什么,他返回,认真地回应道:“你刚才说我拿奖杯拿到手软,应该不在乎?你说瑞典还差这一场三连冠?我们KRO这些年可也不容易呢,我的队友比我更需要这个奖杯,需要这次的胜利。所以,我不但不会让瑞典队有第三场,我还打算给他们的第二局剃个光头,当然,如果我能做到。”
男人皱着眉头,不大理解余烬的话似的,这是个年轻的男生,可气质却如此老成,每一句话都像他的赛场风格一样,刚中带稳,并不让人觉得是夸夸其谈。
“用这个时间去鼓励瑞典队,放出丰厚的奖励叫他们拿命拼下第二场,比在这跟我废话强,”余烬歪了歪脑袋,“不打扰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基本上在了解到对方找他的意图后就结束了对话,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商量的余地。
旁边的小男生在余烬走后,走了过来,问道:“这……怎么跟上面交代?”
“交代?还交代个屁,他这个态度,”男人整理起袖口,“跟技术部通个气吧。”
男生声音放得很低:“这可是全球直播的总决赛现场啊,真要这样吗……”
“那怎么办?”男人眸子锐利,“他这么变态,Tataro谁处理得了他?”
三年前余烬就成了欧洲赛场各大战队的噩梦和眼中钉,所有人都在研究他,却没真的诞生过能打败他超越他的人,这个方法进行不下去,男人也很头疼。
“这么年轻有这个成就确实了不起,”男人插着西装裤的口袋,神色幽深,“但也得知道,自己只是个商品,冠军?呵,真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男生听着这话,心里隐隐不安,他很想反驳一句Eidis真的是电竞赛场上无敌的存在,可他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又不得不为这个神坛上的选手捏把汗。
真要到这个地步吗?
全球直播……宣扬公正公平的电子竞技的舞台,也要上演令人不耻的一幕了吗?
※
休息时间很快到了。
一伙人陆陆续续出门。
弋阳跟到了现场去,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和融融的替补鱼鳃要目睹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
如果赢了,瑞典队就没有第三场了,如果输了,那么上一局的输赢就不重要了,由此,这一局很关键。
瑞典队那边也都回到了赛场。
在双方休息期间,舞台让给了歌手,举办方请来了欧洲人气火爆的流行歌手来做中场表演,赛场的火热对峙氛围被歌手冲散了一点,几个玩笑话下去,观众们都从上一局的激烈比赛中脱身了出来。
“没问题吧?”临上场前,余烬回头问身边的子务。
子务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说:“能有什么问题,他们几个乱说了?”
“倒也没有,”余烬说:“你跟Hardy的关系叫人担心罢了。”
“放心吧,”子务高高擡起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用皮筋在后面扎了一个辫子,一部分头发被收拢进了皮筋里,他盯着前方的赛场,道:“什么场合我分得清楚,能玩的和不能玩的……”
他看着余烬,目光复杂:“我都知道。”
余烬侧眸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身高条件差不多的他们,目光交接起来非常容易,余烬手里掐着一根烟,他三两口摆平,把香烟丢在后台的垃圾桶,吞云吐雾中道:“最好是。”
登了台,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瑞典队已经就位,他们没人跟观众互动,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根本没心情理会台下的鼓励和掌声,队内交流持续,一番在休息室叮嘱了无数遍的话又在赛前提了一遍。搓搓手,一向爱玩笑的lyra也凝重了起来。
他一凝重,观众就知道这赛事有多紧张了,导播也很懂事,镜头直怼着lyra。
KRO这边也已经蓄势待发,在戴上耳麦之前,余烬扭头盯着旁边的人,低声说:“还难受吗?”
云祈闻声一愣,他扭过头去,看见余烬关心的目光,耳根一红,摇摇头说:“不难受了。”
余烬抓住他的手,也不管是不是会被角度刁钻的摄像机拍到,他抚摸过云祈的指尖,说道:“这场我尽快结束掉。”
这可是总决赛的赛场,要是别人这么说,云祈会觉得对方在讲大话,可这个人是余烬啊,一个打遍欧服无敌手的男人,他的话可不是夸夸其谈,是切实会让人知道他要认真的了。
前面几局比赛,余烬貌似都有在刻意收敛,也许冠军杯拿到手软的他对输赢已经不再那么执着,所以打的不如当年的气势,但是这一刻,云祈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能看到余烬眼里强烈的求胜欲。
云祈眼睛温热,气息缓缓,他咬了咬唇:“……嗯。”
“你呢?”余烬放开手,向后一靠,轻声道:“还要收着吗?要不要跟我横扫一把欧洲的赛场?”
“这可是总决赛……”
“那又怎样?”余烬凝视着他,“你真的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吗?”
总决赛,所有人都为之骄傲的电子竞技含金量最高的舞台,每个人都倾尽全力研究对方,锁定自己最擅长的那个英雄,想要展示出自己的高光时刻,可是云祈呢,他对于欧洲赛场的许多战队来说都是新面孔,是新秀,是不了解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英雄池是什么,他的优势和弱点,没有人把目光太紧着他,没有人过于针对他的情况下,他的拿手好戏却未露面过一场。
他在想什么,只有余烬知道。
也只有可能是余烬知道。
云祈透过电脑缝隙,目光灼灼间,看到对面交头接耳的瑞典队。
“三年前全服第一战边这个位置就该易主了,”余烬点击鼠标,余光落在云祈的键盘一角,“你该让这个世界看看,谁才是对抗路真正的爹。”
云祈手心滚烫,被余烬握过的指尖,都传来无法抚平的痒意。
“掏你最喜欢的那个吧,”余烬点击准备,大荧幕上显示出两方选手的准备情况,一场世界大战正在预热,余烬轻描淡写中是无尽的风波,“这么多年了,边路也没出个真正像样的。”
云祈的心跳节拍乱了,他靠在椅子上,职业赛场上,不允许嚼口香糖,可是他摸到了口袋中的口香糖,心不在焉地就拆开了,“你想看吗?”
他问。
场下十分喧嚣,也许有镜头捕捉到了他此时的动作,可是云祈也没有再收敛,他把口香糖拆开,清新的薄荷味传来。
余烬低声说:“我很期待。”
云祈擡起头,看了眼顶头的移动摄像,他把口香糖塞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扶着键盘和鼠标,说道:“好,我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