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2/2)
两人分开,徐清淮坐在床沿,摸着萧云山冰凉的手,蹙眉道:“你这是中了什么毒?可有查到?刺客可抓到了?”
徐清淮担忧了太久,现下这心脏还猛跳着,各种烦问。萧云山觉得他有些好笑,宽慰道:“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自然是抓到了。”
“一个月了?”徐清淮有些恍惚,确实有一个月了,从京城传信跟他说萧云山遭到刺杀,他开始想办法回京,再加上打了十几日的仗,安排好一切再快马奔回京城,每一天都像是提着脑袋奔命,竟让他忘记了时日。他的神情更担忧了,“一个月了还没好?”
萧云山道:“就快好了,只是差一个你罢了。你一回来,我就像是得到了一剂灵丹妙药。”
徐清淮摸了摸他的头,嗔怒道:“说得什么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来之前我去了太医院,听韩太医说过了,这和当年定国公中的毒是一样的。”他说着深吸了口气,“我担心你,我也怕我回来得太晚。”
“不必担心,我好好的呢。”萧云山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圣上竟然也没有责罚你?”
“北岐攻打西州,夏浩瀚几乎是打了败仗,全靠沙崧军扳回一局。”徐清淮意味不明地看向他,“打仗的起因是一行北岐来的商队私自跨越边境,被北岐军队追来了。商队的老板从前找过我,也找过夏浩瀚,都没能达到目的,但在你回京之后几天,商队便似乎与夏浩瀚有了什么交易,可以轻易叫西境军护着了。”
萧云山故意问道:“那老板是谁?”
徐清淮冷声道:“何妄,你的老朋友。”
“是他啊……”萧云山假意思索着,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徐清淮笑道,“是我将他带回了京城,而他也如愿以偿见到了西境军背后的掌舵人朱景焕。看来,是我促成了这一场战事。”
“果然是你。”徐清淮哼了一声,故意捏着他的两只手胁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去沙崧是什么目的,当真是为了我吗?”
“慕山觉得呢?”
徐清淮身子前倾,与萧云山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用一双大手箍着萧云山的手腕,冷笑一声,“我知道你痛恨什么,因而知道你与何妄只是逢场作戏,你不会真的为他好,只是在利用他激起一场战事,置西境军于死地。”
萧云山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微微挑眉道:“还有呢?”
“你和元霄酆商议,用他救下来的人换他在北岐的地位和北岐皇帝对他的信任,也用此战来换取我的战功,和大昭皇帝对我的信任。”徐清淮盯着他,喉头滚了一滚,接着道:“是吗?太子殿下?”
萧云山淡然地弯起嘴角,极其柔和地一笑,没有丝毫意外。迎着那双要穿透他的利眸,道:“你与元霄酆早就有所勾结了,对大昭来说,你已是乱臣贼子。怎么还不许我去找元霄酆谈一谈?你那日在屏风后面不是听得一清二楚吗?”
“……”徐清淮一怔,“你知道?”
“偷看了何妄给我的密函,却又不说,早早回了帐子,却又告诉我刚回来。去北岐那一路上故意走别的道的马蹄印,与我的马车车辙出奇一致地都到了北岐大营。一见我表情便那样委屈,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了你。”萧云山狡黠地一笑,“慕山啊,我是假盲,不是真瞎。”
徐清淮完全没想到自己原来暴露了那么多,或者说萧云山实在是太过于灵敏。人们说,瞎子能对外界的一切都格外注意,哪怕是一阵风吹过也能判断出周围是否有人,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如今看来,这无形的眼睛,倒是比真实的眼睛更敏锐些。
徐清淮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松开他,眼神也移开,淡淡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萧云山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认真道:“我自刚出生起就住在北岐皇宫,母亲亡故,父亲和兄长戍边,先帝无子,将我当成亲生儿子养育了七年,在我父亲死后封我为太子,送去边疆鼓舞士气。我知道你已经无数次试探过我,仿佛知道我有一日会回到北岐,会弃你而去。”
徐清淮忽然擡眼,问道:“所以你会吗?”
这双只有对着萧云山才会显得赤忱的寒眸,自江州开始,每一次看他,都是在问他:你会回到北岐去吗?你会离开我吗?
只是面前之人一直都是以萧云山的身份回答的,而非北岐太子元霄琅的身份。倘若有一日,北岐需要他回去,他还能那样回答吗?
此刻萧云山的回答依旧是“不会。”
虽然是一样的答案,但对徐清淮来说,只有这次是真的回答。
徐清淮低头淡笑一声,心里的疑虑在这一次的回答里彻底消解。“既然知道我一直在误会你,为什么自始至终不对我解释?”
“因为我也怕,身份一旦暴露,便一定会连累你。我在大昭和北岐两国都没有活路,你也会如此。在我得知你和元霄酆有关系之前,我更怕你会因我从前的北岐身份,而与我疏离。”萧云山笑了一声,“但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必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