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前（2/2）

每次放月假，程颂都会自己去看母亲冯薇。因为去的时间比较固定且有规律，卢帆医生在他看完之后，还给他安排了心理医生和他聊天，了解他的精神状态，起初程颂有些抗拒，但架不住卢帆的坚持，去了几次，他发现对缓解压力还是有所帮助，便一直配合着。

转眼学期过半，又到了寒假，又到了一年的除夕。

陈思卓带着陈幸予早早地回了老家过年，而程颂只在除夕这天，回了一趟自己家。进门的时候，家里没人，他发现客厅的家具和摆设有了一些变化，包括自己房间在内的所有房间都被收拾整理过，家具表面没有一点浮尘。真干净，程颂心里想。

除夕前一天，程大川给程颂打电话让他过年那天一定要回家，程颂答应得很痛快。程颂到家的时候是已是接近中午，他在自己房间看了一会书，就听见楼下有人来的动静。

程颂一直没动，他听着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敲门声响起，房门随着他的应声被轻轻打开，他才把头擡了起来。

他看见程大川拎着一袋子零食和水果出现在他面前。他起身接过了袋子，对程大川说了一声：“您来了。我去把水果洗了。”还没等程大川回话，程颂就侧着身从程大川旁边穿过，快速下了楼。

程颂把洗好的水果和零食刚摆到新换的餐桌上，程大川便叫住了他，带着他去往了定好的饭店，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

“今天除夕，中午咱们在外面吃顿饭，晚上回家爸爸给你包饺子。”刚一落座，程大川就言语热情地和程颂说了起来。

“学校按考试排名设立了奖学金制度，我得了第一等，这顿饭我出钱。”程颂低头翻看着菜单，好像并不需要什么回答。

明明是值得骄傲的事，但程大川看着程颂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丝毫高兴不起来，每次见到程颂，他都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或者说是，他能感觉到，程颂在一步一步地做着离开他的准备。

“行啊，儿子太棒了！这学期你辛苦了。”程大川还是提起精神夸赞着程颂。

“您先点菜。”程颂没接话，把菜单推到程大川面前。

程大川笑脸答应着，心里默默算计着价格点了两道这家会所的特色菜品，然后又让程颂补充，程颂快速点了两道稍贵的和一煲汤。四菜一汤，这是之前家里吃饭的定量。

“你妈妈那边，今天我也派人把定好的饭菜送回去了，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已经征求过卢医生同意了，都是她能吃的。”

程颂点了点头，没再接话，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翻看浏览。

“下午……咱们一块去疗养院看看她？还是去卢医生指定的那个位置。”

程颂忽然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他迟疑了半刻，但还是答应了。

此时的程大川心里比刚才舒服多了，他也不再提起其他的话题，只是默默地喝着茶，时不时看向安静摆弄手机的程颂。

大概是过年的缘故，疗养院里更显清净，程大川和程颂走到冯薇所住的楼里，只剩下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两个人来到玻璃窗前，等待着冯薇外出时间的到来，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头发看起来也比之长了些，脸色也比上次见她时好了……但是与整个人比起来，反倒是这身橘红色的衣服更显眼……程颂不断地这样想着。他听从了卢帆医生的建议，来的时候控制自己的思想，只注意她的变化。

之前每次自己来看冯薇时，程大川都会隔着玻璃窗和她说话，告诉她最近的情况，关于儿子，关于公司，关于他能想到的她可能会问起的一切，他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卢帆了解程大川的这一表现时，也并没有说什么，毕竟面对忍受不了的痛苦时，每个人都得找点自己能吃的止痛药。

如今程大川带着儿子一起站到离冯薇如此接近却又如隔山海的地方，却说不出一句话。如果有希望，他想要全都给冯薇。如果有明天，他想要全都给程颂。

可是团圆如梦散，离别随风起。有些错误，注定没有办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