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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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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袭上心头的惊悸和空虚……

这些烟酒纾解不了,他不过借助它们和钢琴转移注意。

他知道烟酒药物和拒绝疏导是出于某种自毁心理的自残。

也知道自己在通过对人施暴一遍遍确认自我。

他还知道他对那些跟自己上战场的向导做的事多么可怕。

可是那又如何?

疼痛而已,受伤而已。

人各有命——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自我合理化完全错误的行为。

这种种都跟酒瘾一样有害而难戒。

当元峮提出要给他签下式凉时,他预感到自己会对一个长期相处的向导动恻隐之心。

所以他让式凉不要签。

签了就只能尽快让他消失。

结果失败了。

元焕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说以被伤害为耻是错误的。

他说原谅时温柔、轻松又真诚,不带傲慢俯视,也没有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

元焕要挫败他,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却被他的鲜血映出了自己的丑陋。

在低级无聊又下作的生活方式中沉溺良久,他已然成了一具空壳,用创造和施加痛苦来假装活着。

一夕之间,做惯的事和要做的事重新变得不可忍受了。

这种生活有式凉在,元焕就可以接受,他却不这么想。

逼迫他留下只会加剧他对自己的厌恶。

承认错误,放走他,说不定他会返回自己身边。

元焕摁灭了烟,把杯瓶中剩余的酒倒进水槽。

回阳台,拨通了闵秀善的号码。

“你被解雇了。”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无声。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最后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依旧是寂静。

如果不是手机显示通话中,元焕都要以为断线了。

又过了十几秒,他听到了闵秀善平稳的呼吸声。

“我忮忌你能得到他唯一的全部的爱。”

“你以为换作你就会有所不同吗?”

“无所谓。”

“……受虐狂。”

在闵秀善看来,被他殴打,是赎助纣为虐的罪,也是他们共同纪念元熠的一种方式。

“那年你五岁,在姥姥家过暑假,我十二,想要父亲给我扎当时在男孩中很流行的那种头发,被骂了。

“我问独自把我拉扯大的父亲,为什么你没权没势没钱没时间没爱,也没和母亲把我生得有才能?他削着土豆皮说,那你别活了。我就准备去死,在人工湖边犹豫,被他撞见。我没什么都没说,他就看出了我要寻死。

“这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天上地下的宠儿,给我展示了他身上的淤青,还给我看了顶级才能的哨兵的日程,六小时文化课,五小时高强度训练,父亲两天给他做一次初步疏导,半个月做一次二级疏导。”

这些元焕不清楚,元熠不让他知道。

“至少我父亲从不对我动手,也不会和我粘膜接触。我被安慰到了,感谢他,反而惹他不爽了。他把我踹进了湖里。”

元焕一笑。

是姐姐会干的事。

闵秀善死水般的声音也稍微有了波动。

“他蹲在湖边告诉我游泳的诀窍。我学不会,他跳进水捞起了我。”

然而他声音里的那丝笑意很快不见了。

“他不缺爱,先生夫人不能更爱他,虽然是以一种暴力的方式。全世界也都爱被他们塑造出的他,只有我最先发现真正的他,爱上那个他……”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多看闵秀善一眼。

有时候爱和世界一样,不以个人主观意愿转移,无法确切得悉它的起源和发展,不受控制,喜乐与伤痛并存。

“在你六岁那年测出B级不久,夫人就想引导你升级。”

元焕一怔,把手机换了只手:“你说真的?”

“年纪小大脑正在发育,成功率高,致残率也高,严重还会脑死亡。他承诺会听话,给家族挣来双倍的荣耀,夫人才作罢。”

元焕抓住胸口的衣服,扶着栏杆坐下,把手机放在地上,大口呼吸。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这次牺牲。”他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元熠也忮忌弟弟。

肩上没有担子,头顶有人庇护。

哪怕庇护他的人就是自己。

元熠最初只是想让弟弟长久陪在自己身边,让弟弟像自己忮忌他一样忮忌自己。

而在弟弟的忮忌中,元熠才最能感到母父的爱。

被弟弟羡慕崇拜时,元熠才能不把自己的天才看作诅咒。

他乖巧柔软、纯洁善良的弟弟。

但当弟弟不再忮忌他,转而平视他,他一瞬间看到了弟弟离开自己的未来。

母父不需要他,他也能不要母父。

他根本不清楚也不理解姐姐在遭受什么。

不久的将来,他会离开元家,步入外面光明灿烂的广阔天地,拥有众多朋友和自己的生活;

可能还会与另一个女人,也可能是男人,结伴周游世界,仅仅偶尔给姐姐寄来明信片。

为什么?

凭什么?

那一刻元熠仿佛握着一张明信片般大小的无间地狱的邀请函。

夹杂着怨与爱,痛与悔,快意与绝望,他擡起了手——

那是个无比奇妙的既糊涂又清醒的时刻,冲动让他扇下第一巴掌。

当人倒地后,理智让他再度下脚。

因为元熠意识到,让弟弟像自己依赖他一样依赖自己,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自己,满眼只有自己,仅仅对他好是做不到的。

做就做到极致,元熠就是这样的人。

“中秋晚会前夜,元峮无意间发现了你在网络上的小号,当做笑话分享给他。”

闵秀善说到这,呼吸变深了。

“没过多久他就出事了。”

元焕所幻想的不止是他想要的生活,也是元熠最初想给元焕的生活。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被他毁了。

但他绝不可能放他走,除非他们两个有一个死了。

“他把自己的死送给你,做你的十七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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