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卑贱(2/2)
赵冼凉凉地笑,“你说,你如此忠心,人家却要杀你灭口。若不是本官早有防备,明早便是你的死期。你娘,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做人子女的,竟害死自己的娘亲,委实是大大的不孝。”
小康子猛地抬起了头,“你……你胡说!呸——”
“本官胡说,好啊,那你自己过来看看。”
赵冼蹲下身子,冲他扬了扬手,“本管若是没猜错,这砒霜还是你买的吧。你在东五所当差,平日里也时常出去采买。这砒霜,只有由你带回宫,才最不惹人注意。你瞧瞧,自己买的东西,还认不认得?”
他一扬手,那白色纸包映入小康子眼底,成功让他瞬间变了面色。
“你……这是哪来的?”
“本官方才便说了,是有人要给你下毒,本官拦下了他,救了你。”
“那下毒的人呢?”
赵冼愣了愣,“他跑了,不过本官会抓住他的。”
“呵呵呵……”小康子扭曲地笑,“你是抓不到他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赵冼变了脸色,腾地站起身来,“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小康子旁若无人地笑,笑着笑着流出泪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双眼死气沉沉地盯着赵冼,“我便说了,你区区一个内务府总管,又能将他怎么样?不听话的人,通通都死了。我若是不说,好歹还有几天活头。你说,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赵冼沉沉看着他,道:“你若如实招来,本官跟你保证,让你母亲入土为安。你也不想她老人家操劳一生,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吧。”
小康子愣住,两行热泪倏然落下。
“……你说话算话?”
赵冼松了口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我说。”
他靠在脏污的墙上,目光深深地看着赵冼,却又别开了眼,“是魏常在。”
语气轻飘飘的。
这个答案,既是意料之外,也算意料之中。
赵冼没有吱声,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娘她有痨病,治病的药,很贵。宫里发的月钱,我都攒着买药,但还是不够。我无计可施,只好腆着脸去求魏太妃。结果在景仁宫里,遇上了魏常在。
“她赏了我很多银两,还说以后只要跟着她,要多少银子都有。彼时,我心急如焚,并没有多想。没想到,很快,大宫女平儿就找上了我,让我晚上去储秀宫外接应柳絮,就算是报答魏常在的恩情。
“我自知不妥,却也不敢不去。谁知道,柳絮给我的那个包袱里,净是些女儿家的贴身之物,里头还有肚兜。我没敢细看,次日将包袱交给平儿,便赶紧回了东五所。原本想着,这事就算完了。
“谁知,那日晚上,平儿又来寻我,问我是不是偷留了包袱里面的东西。我自是不承认,她便要我与柳絮对质。为了避人耳目,我们便约在了护城河边。柳絮去时,竟带了块菜板。
“我刚想问她是怎么回事,平儿却从背后窜出,一下将她打晕。然后将那菜板绑在她的身上,将她推进了护城河里。我惧怕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儿却说,丽妃已经发现丢了东西,若是留着柳絮,我们都得死,她这样做,是为了救我。当晚,我失魂落魄地回了东五所,隔天一早,平儿便送来了大笔银两,说是魏常在给我的赏赐。
“我一时财迷心窍,收下了银子,从那之后,便一直听凭魏常在驱使。”
丽妃一案,竟是魏常在搞的鬼。看她平日里无欲无求、冷冷清清的模样,竟是这等专门败坏女子名声的阴毒之人,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赵冼略一沉吟,又道:“所以此次皇后之事,也是她指使你的?”
“正是。平儿起初只是让我出宫买砒霜,我买回来后,她又要我去买通浣衣局的采莲。知道她竟要毒害皇后,我万万不肯,结果她却从袖子里拿出我娘的一只木簪。我始知上了贼船,无奈只好如了她的意。”
“你既是被逼的,那本官当初问你时,你为何口出狂言?”
小康子双手捂住了脸,“那日,我冒险去将采莲杀人灭口,便已知有暴露的风险。平儿说,若一旦被抓,只要照着她说的做,就能活下来,我娘也会好端端地活着。”
好一个歹毒的女子。一次两次,次次都要害人名声。
赵冼又道:“你方才说,不听话的人都死了,这是何意?”
闻言,小康子猛地一哆嗦,双眼发直,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冼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直觉告诉他,小康子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
“别怕,你现在十分安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他蹲下身,嗓音放柔,小康子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冼抬头,来者正是前去追赶贼人的侍卫。
“怎么样了?”赵冼瞥了小康子一眼,低声问道。
那侍卫脸色不大好,“大人恕罪,属下赶到时,他已经沉井了。”
赵冼一颗心沉了下去。
“是谁?”
“是慎刑司的小荣子,属下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金叶子。”
“在现场可曾找到蛛丝马迹?”
“没有,现场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小荣子后脑有伤,属下怀疑他们是约好了在井边会合,那人打从一开始便想杀了他。”
赵冼看了眼缩在墙角,一脸惧色的小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那人眼里,人命竟卑贱至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