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大结局(一)(2/2)
“我吃过了。”浅碧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回应,又道:“听说你要出征,明天出发?”
牧流一点头,轻轻“恩”了一声,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回到御案前,她咬了咬唇,转头望他,鼓起勇气道:“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时间,能不能留给我?”
牧流一抬头看她,似是诧异。
浅碧的脸庞似乎瘦了一圈,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却掩饰不住眼底透出的忧伤和彷徨。他直觉的想要答应,却在话语出口时变了,“我还有事,这些政务必须在明日出征前处理完。”
浅碧目光黯然轻垂,道:“我帮你处理,也不行吗?”
牧流一闭着唇,不说话。
饭菜渐渐凉了,屋子里仅有的热气也都消弭殆尽,她缓缓起身,用力的微笑,道:“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晚上记着要休息,如果你倒下,就没有人能为姑姑报仇了!”
说完,转身,浅碧撑着疲惫无力的身子,慢慢朝门口走去。
纤瘦的背影,如此单薄,看上去孤寂而凄冷。
“碧儿!”牧流一终是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
才几日不见,他们之间,已经隔了那么远。
造就了两个人的满心愧疚,那是永远也不能跨越的距离。
“对不起!”牧流一喃喃出声,将她一个人扔在楼兰城,对不起!
不能像从前一样对她呵护宠溺,对不起!
浅碧眼泪突然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仰起头,吞咽着喉头的苦涩,声音空茫而飘渺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害了姑姑!”
听着浅碧无比悲哀的声音,他心底一震,竟忽略了,在他愧疚的同时,她也会心存亏欠。
牧流一大步追上去,在她出门前拉住她,低声道:“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
那是谁的错?
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他的错,可是他们却要承担最残酷的结果。
牧流一扳过她的身子,迎着光线,她额头大块肿起的青紫瘀痕竟那样明显,他心头一惊,“你受伤了?”
浅碧忙侧过头,淡淡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牧流一皱眉,“好好的怎会摔跤?”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这样沉稳的女子,不小心摔跤的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没事。”浅碧努力微笑。
牧流一叹口气,去握她的手,她一惊,忙将手背到身后,目光躲开他,有一丝慌道:“快处理政务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说着不等他开口就要急急离开。
牧流一目光一沉,一把抓住她,不由分说拽过她的手。
她本就浑身无力难以支撑,此时被他这么一拽,她连站也站不稳,就倒了下去。他脸色一变,伸手去捞,她的双膝已经着了地,尖锐的疼痛传来,她止不住闷哼出声。
牧流一立刻将她抱起,安置在软椅上,先拆开她一根手指上缠绕的布帛,她想拦也拦不住。
然而,入目之中,不是往日那莹白如玉的肌肤,而是红肿不堪,被洗去泥沙后鲜血淋漓的伤口,在凛冽寒冷的天气中冻伤恶化,一片血肉模糊,让人看着都会觉得很痛。
牧流一心底一颤,脸色大变,眸光阴沉难测,声音中已经夹杂了怒气,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浅碧目光微微一闪,挣扎着收回手,将那丑陋到极致的伤口掩在袖中,垂下眸子,语气听起来轻松淡然,道:“你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已经……不疼了。”
这样的伤,怎可能不疼!牧流一心里一阵难言的酸涩痛恼,忙又去检查她的腿,她慌乱的阻止,丝毫不顾忌手上的伤。
“别看了!”浅碧带着祈求的语气,嗓音嘶哑。曲起双腿,双臂死死抱住膝盖,仰起头,一脸倔强道:“流一,求求你,别看了!”
那个比手指更丑陋连她自己都不忍去看的伤口,不要让他看到。
牧流一望着她倔强背后深藏的脆弱无力,似是有人在他撕裂的心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灼痛到窒息。
他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膝盖着地,双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微颤道:“为何不让我看?很严重是不是?”
“不是!”浅碧依旧努力地微笑,轻轻摇头道:“是因为……很丑,不想让你看到。你别担心,有阿年在,很快就会好。”
浅碧几时也会在乎这些了?他不信!但她那般倔强,再勉强只会伤到她。
“因何受伤?告诉我!”牧流一眉心紧拧,深邃的瞳孔中盛满浓烈的心疼。
见她低头不说,他十指紧扣,仿佛要捏碎她的手臂,盯住她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字重复:“告诉我!”那力道,仿佛不知道答案誓不罢休。
浅碧面对他不容拒绝的口吻和眼神,她才幽声叹道:“只是不想让姑姑留在马路中央,被人践踏。”
牧流一双手一颤,他们亲眼见着姑姑的骨灰被风吹散,融在了雪中,如何才能不让姑姑留在马路中央?
“……做了什么?”
“我……我没做什么,只是把那些雪埋了。”
几个日夜的艰辛苦楚,被她寥寥几字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他听后却是震惊无比,颤声问道:“你……埋了三日三夜?所以直到今天才回来?”
浅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目中泪光盈动,声音哽咽道:“这样做不能弥补什么,但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无忧,对不起!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浅碧泪水涌出眼眶,一串一串滚落下来。他抬手捧住她消瘦的脸庞,滚烫的泪水擦过他手上的肌肤,灼伤了他冰凉的心。
“碧儿……”他所有的心疼和感激还有愧疚,都在这一声轻唤里。
牧流一想说谢谢,却始终没有说出来。他感激她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包容他理解他,还替他做了本该由他来做的事情,落下这一身的伤,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