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血衣奔雷破虏阵,残躯碎甲满荒坪(1/2)
北冥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那片黑线越来越近的血衣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自己在武安城外参战那次,见到赵诚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悬立在武安城的上空,俯瞰著
瞬息之间天地变色,阐教那些高高在上的二代门人像落叶一样被扫落。
那时候他就知道,此人乃阐教大敌,千古罕有之姿。
与此相比,神机妙算又算什么。
蒙武还是见得太少了。
“君上此举,”北冥子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不仅仅是为了包抄这八万匈奴残兵。”
蒙武转头看他。
“他要打散匈奴腹地的布置。”
北冥子伸手指向那片正在撤退的匈奴大军的方向,又指向白羊部、稽粥部、皋林部的方向,“血衣军一路杀过来,沿线的部落要么被灭,要么被打残。
匈奴腹地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许多部落的兵力被牵扯到了该去的地方。
方便之后的总攻。”
他顿了顿,看向蒙武的眼睛。
“接下来,该你领军,攻克匈奴了。”
蒙武的心跳漏了一拍。
“匈奴王庭。”北冥子一字一顿,“君上的意思是,你领军去打。”
蒙武的呼吸停了一瞬。
匈奴王庭。
那是匈奴的心臟,是大单于的大帐,是狼头旗帜升起的地方。
匈奴,多少年的大患。
他从军几十年,打过无数次仗,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匈奴王庭的土地上。
这个称霸草原的民族,在草原上,向来难以对付。
但现在,赵诚把路铺到了他脚下。
火炮守住了正面,血衣军断掉了后路,腹地的部落被一一拔除,八万残兵仓皇北撤。
他们的士气没了,他们的高人死了,他们的退路也已经被断。
整个匈奴,像一头被捅了无数刀的巨兽,正在摇摇欲坠。
“武威君……”蒙武低声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还真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三万血衣军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从东南方向直插而来,迎著那八万正在撤退的匈奴残兵,迎著草原深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蒙恬勒马冲在最前面,披风猎猎,长剑出鞘,剑尖指向匈奴大军撤退的方向。
蒙武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热。
那是他的儿子。
那个曾经在他帐下当亲卫的毛头小子,如今带著三万铁骑,在千里之外杀穿敌境,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敌人撤退的路线上。
如此传世功绩,比他当年强。
比他强太多了。
“传令。”
蒙武直起身,声音恢復了沉稳,但那沉稳底下压著的是滚烫的热血,“全军整队。
待血衣军截住匈奴退路,隨我出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八万匈奴残军正在平原上缓缓北撤。
阵型鬆散,士气低迷,伤员被抬在马背上,弯刀在鞘中摇晃,旗帜低垂。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草地上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传来的伤员的呻吟。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股马蹄声。
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是那种散乱的、各自为政的蹄声。
而是数万匹马的蹄声像被同一只手攥住了一样,同时起落,同时砸向地面。
那声音不像是马蹄,倒像是天地的心跳。
一下,一下,飞快地加速。
“是马蹄声!”
一个百夫长猛地勒住马,回头望向东南方向。
“好整齐……这么多马,怎么能跑得这么整齐”
“是援军!一定是王庭派来的援军!”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不少士兵大喜过望,萎靡的脸上骤然亮起了光。
有人从马上直起身子,有人握紧了弯刀,有人甚至开始欢呼。
在他们看来,这个方向是匈奴腹地,能从这里出来的骑军,只能是自己的援军。
墨突的脸色却变了。
不是微微变色,是瞬间铁青。
他是左大將,是整个匈奴除了大单于之外最清楚兵力分布的人。
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各部精锐的大半,王庭只剩两万亲卫,各部落的守军稀稀拉拉,连自保都勉强。
哪来的援军
而且这股马蹄声。
太陌生了。
不是草原上的骑兵。
草原上的骑兵,马蹄声是散的,是各自为战的,是带著草原人骨子里的野性和散漫的。
而这股马蹄声,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人在骑马,像是一台机器碾过大地。
数万匹马,数万个骑手,蹄声如一人。
这不是草原上的骑术能练出来的,这是铁一样的纪律,是无数场血战磨出来的本能。
如果不是匈奴的援军,那会是谁
为什么从大军后方的方向来
那不是匈奴的腹地吗
墨突的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自从攻打秦军以来,这种预感一次次出现。
工事不对劲,阵型不对劲,雷霆不对劲,老巫不对劲。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了,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滑。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赶进笼子的野兽,每一次挣扎都让笼子收得更紧。
“主帅!那不是援军!
是敌军吗
敌军为什么会在我们后面”
高处的亲卫仓皇跑回,失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墨突没有回答。
他猛地策马衝上一处平缓的高坡,居高临下,极目远眺。
东南方向,那支军队正在全速衝来。
他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骑兵。
不是匈奴那种轻甲快马、散漫衝锋的骑射,也不是秦军那种步骑混编、稳扎稳打的阵列。
那是另一种东西。
三万匹战马,三万骑手,鎧甲漆黑,队列如刀切,每一排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前排的骑兵身后拉出的披风连成一片黑色的幕布,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他们太快了。
迅猛无比!
是那种从山顶滚落的巨石一样、不可阻挡的、摧枯拉朽的猛。
地面在他们蹄下剧烈颤抖,草皮被整块整块地掀起。
风从他们的队列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无数支箭矢同时破空。
墨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骑兵衝锋,从未见过这样的。
这支军队不是在“衝过来”,是在“碾过来”。
那种气势,那种压迫感,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向他们压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他不知道这是谁带的兵。
但他是左大將,是挛鞮墨突,是大单于最信任的统帅。
他一生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压制情绪,理智判断,是他的本能。
他没有时间震惊,没有时间去想这支军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片平原。
他的八万残军正在这片开阔地上缓慢北撤,阵型鬆散,毫无防备。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平原地形来发挥骑兵的灵活性,防备后面敌將的秦军追杀。
可现在,这个地形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可以依託的工事,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沟壑。
敌军从东南方向杀来,他的队伍在平原中央,像一群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跑
跑不掉的。
八万残兵,疲惫、惊惧、士气低落,怎么可能跑得过那支如狼似虎的铁骑
守
平地上怎么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运转。
对方速度快,且没有绕行的意思,目標就是截断后路。
己方周围地形开阔,没有退路,只能就地应战。
好在对方只有三万人。他手里有八万,还有不少炮灰。
虽然士气不佳,但黑甲卫是精锐中的精锐,呼衍陀的弓骑建制完整,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三倍。若能合理布阵,未必不能一战。
“传令!”
墨突的声音骤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平原上炸开,“全军结阵!后退者斩!”
命令传下去的那一刻,整支队伍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墨突策马在阵前奔走,声音嘶哑。
“所有残兵!顶到最前面!密集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那些从炮击区爬回来的残兵们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他们浑身是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烧伤了大半张脸,有的连站都站不稳。
让他们顶在最前面
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主帅……我们……我们打不动了……”
一个百夫长颤声开口。
墨突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拔出弯刀一刀砍在那百夫长的肩膀上。
鲜血迸溅,百夫长惨叫著倒地。
“再有不从者,斩!”
墨突的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刀尖上还在滴血,“你们吃了我匈奴十几年的牛羊,现在该还了!”
残兵们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反抗。
他们拖著残躯,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面,组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厚实的方阵。
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牙齿在打颤。
但他们只能站在那里。
因为后面有刀,跑也是死,站在这里还有一丝活路。
“呼衍陀!”
墨突转头,对著右翼方向吼道,“你率四万弓骑,后手迎击!
等残兵消减了敌军的冲势,你们用骑射压制!
不要近战,不要恋战,用箭雨给我把他们的速度压下来!”
呼衍陀勒马抱拳,声音沉稳:“末將领命!”
他调转马头,四万弓骑开始散开,左翼拉开,右翼拉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
弓弦上弦,箭壶掛在腰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东南方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线。
墨突深吸一口气,將胸腔中的不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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