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3.30(1/1)
之后,熬星恢复如常,刚开始遇上修澜还抬不起头,很不好意思,甚至躲着他。后来修澜当忘了那件事,如常与她说话,熬星才慢慢好点。两人都当那段记忆死了一样——根本不存在!
第二日,马逸带她去筠后处取骨灰,没取到,据说还有什么手续。意外的,熬星似乎预料到没这么顺利,这回并没着急。还要等,那就再等几日吧。反倒是修澜安慰她,熬星只是垂着头摇头,很乖了。
在家坐着也没事,她除了关在房里看书,确实无聊,过了一两日,她叫马逸给她找来辆自行车,骑着出去溜达溜达了。
京成初冬,最是耐品。它不似南国犹抱余温,也不似北地骤然冰封,而是以一种古都独有的从容苍凉,慢慢漫染整座城垣。
一条护城河,缠绕着千年帝都的筋骨,静静淌过岁月层叠的纹路。水色沉敛,不兴大浪,只以细碎波纹摩挲着岸畔老石,像一位阅尽世事的老者,沉默,却藏着满肚子的前朝旧事。
长空洗得极净,淡云若有若无,风是清瘦的,掠过脱尽繁叶的柳梢,掠过斑驳的红墙灰瓦,掠过檐角残留的浅霜,把人间浮华轻轻吹散,留下一派疏朗、沉静、带着文墨古意的天地。
熬星轻骑单车,沿护城河畔缓缓漫游。
京成的妙处,便在这沿路不疾不徐的烟火与文韵交织。隔几步便是一间老店,隐在巷陌墙影里。书店木窗幽深,纸墨香气幽幽漫出,裹着旧书沉淀的岁月气息;古玩店柜中陈列瓷片玉玩,每一件都沾着旧时光的温润,仿佛轻轻一碰,便能触到旧时京华的风月;手办店藏着现世少年的奇思,与身旁古旧街巷默然相融,古今趣味,就这样安静共处;宠物店暖光溢出窗棂,几声软糯喵吠,为清冷初冬添了一缕人间温软。
她骑一阵,停一阵,逛一阵,不赶时辰,不问归途,只把自己放进这京成初冬的风物里,任清风拂面,任古意浸心,只觉人间闲适,大抵不过如此。
行至一处缓坡,地势微微向下,路面平整,沿河开阔。她稍稍松开车把,任由单车顺着坡度悠然滑行,身心松弛,几乎要融进这一派安宁景致之中。哪料,世事总在安然处陡然生变。
灌木丛间,猛地蹿出一团圆滚滚的影子,一只狸花肥猫,体态憨硕,斑纹错落,毫无征兆地横穿路面,突兀地拦在了单车前路。
刹那,竟与上回山间那次惊遇如出一辙!上回是野犬,这次是肥猫,熬星心头一凛,指尖骤然慌乱,拿捏不稳车头了,车把猛地偏斜,车身剧烈摇晃,平衡瞬间崩裂,整个人连车带人,踉跄着重重歪倒在初冬微凉的柏油地上。
手肘沾尘,膝间隐痛,惊魂未定时,一阵沉稳的引擎声已骤然逼近。
一辆小轿车恰从弯道驶来,不疾不徐,却正逢她倒地失控的一刻。司机猝然制动,轮胎轻擦地面,带起一缕冷冽风声,车子堪堪在咫尺之外停住,只差分毫,便是一场无从挽回的相撞。
熬星惊魂未定,小喘着气先看那只始作俑者狸花肥猫,它倒好,毫无怯意,慢悠悠踱到路边蹲坐,尾巴轻扫地面,懵懂又漠然地望着倒地的人和急刹的车子,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惊险,不过是它无心搅起的一点凡尘小事。
熬星也是有意思,她嗔它一眼,似乎还跟它翘起气。诶,那猫似乎还黏她,堪堪走来要围着她转,熬星坐地上一跺脚,要轰它走!
车里的人把这一幕看个全整。
司机早已下了车,也不敢随意碰她,只弯着腰伸出手似要虚扶她,“您还好吧。”
熬星抬眼看过去,是个筠人。她看他一眼,没说话,轻蹙眉头手撑地要自己起来。
结果,嘶——立即又扶上自己左脚踝,真是倒霉,是不是又崴到上回那个地方了?
“您是不是受伤了?”司机还在弯腰问,
这时,听见身后车上后座传出一道声音,
“若受伤,送去医院看看吧。”
熬星回头,
那车后车座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如玉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