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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九阳离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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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更是从不主动提及此事,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禁忌。

就连乔家后人,他那些寄予厚望的子孙,也只知父亲早年成名,具体年月从未被告知。

可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竟能一口道出十七载。

分毫不差!

乔无尽的瞳孔急剧收缩,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

此人究竟是谁?

他对自己了解多少?

他还知道什么?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俯视着自己,如同看一只在蛛网边缘挣扎的飞蛾?

不敢想了。

他狠狠掐断这令他骨髓结冰的思绪,强行将心神拽回眼前这更急迫、更致命的危机。

前辈对他的筹码不满意。

很不满意。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倒是不必了”,如同悬在颈上的利刃,已割破了他的皮肉,下一刻便是血溅三尺。

必须加码!

立刻!

乔无尽的思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被逼入绝境的赌徒,将脑中那张私密至极的底牌飞速过了一遍又一遍。

九阳离草。

那是五年前,他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处被瘴气与毒虫包围的隐秘洞穴中偶然所得。

那一趟随行的向导、护卫共七人,在他得到宝药的当夜,便被他以灭口之名亲手处理干净,尸骨沉入万丈深渊,绝无活口。

回到乔家后,他未将此物入库,未记入任何账册,而是趁着夜色,独自潜入祖祠,在地下三丈处挖开暗格,以寒铁匣密封,外封三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的禁制。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

再无第三人。

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三十年后,当他气血由盛转衰、先天初期的潜力即将耗尽之时,这株九阶宝药中的极品,便是他冲击先天圆满、再延二百年寿元与威权的唯一凭仗。

舍不得。

这三个字,如同钝刀割肉,在他心上来回撕扯。

他成就先天十七年,为乔家呕心沥血,半生积蓄也不过如此。

这株九阳离草,是他为自己存的最后一点私心,是他当了十七年乔家老祖、为儿孙遮风挡雨后,留给自己的一点体己。

可此刻,这私心,这体己,正面临被连根剜出的酷刑。

“反正……他不知我有此宝。”

这抹侥幸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的浮木,被他死死攥住。

乔无尽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极为隐蔽的、孤注一掷的暗芒,那侥幸是毒药,明知不该饮,却忍不住想舔一口。

“不若多添一些其他东西……将此事搪塞过去。”

思绪如同电光石火,转念只在瞬息。

他脸上的惊恐与茫然还未完全褪去,一套更为谦卑、更为诚恳的说辞,已在他舌底飞速酝酿成形。

乔无尽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几可乱真的、被误解后的惶恐与委屈。

他的眉头紧锁,眼尾的皱纹深深陷下,嘴角向下耷拉着,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

那是弱者面对强者质问时,最本能的、最令人不忍苛责的卑微。

“前辈明鉴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颤音:

“晚辈虽成就先天十余载,可世人哪里知道,这先天之名,不过是瞧着光鲜罢了!

当年晚辈突破之时,根基不稳,差点走火入魔,光是养伤就耗去了三年积蓄。

后来创立乔家,从无到有,一分一厘都是刀口舔血换来的血汗钱,既要供养族中子弟修炼,又要打点各方势力维持周全,处处都需要银子、需要资源。

这十七年……晚辈实在是,实在是……”

他重重叹息一声,仿佛有无尽的苦水无处倾倒:

“这偌大的乔家,不过是外面瞧着风光,内里早已捉襟见肘。

但凡前辈能瞧得上眼的东西,晚辈方才已通通拿了出来,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家中宝库此刻当真是……当真是羞涩得紧,委实拿不出更多了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竟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当家之主,被剖开家丑、展露贫瘠时的羞惭与无奈。

他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泛着血丝的、湿润的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前方那片虚无的虚空。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那位前辈身在何处。

那姿态,像一个坦白了全部家底、只求一丝宽恕的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若前辈觉得这些东西……实在还是少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割肉饲虎的痛楚:

“晚辈这里还有一些积存多年的、不到四品的丹药。虽比不得那些天材地宝,却也是晚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除此之外,真的……真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雪水浸湿的靴尖上,不敢再抬。

风雪依旧,呼啸着穿过枯林,卷起他花白的鬓发。

他维持着那卑微的、等候裁决的姿态,如同一尊被冻僵的石像,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心底那疯狂擂动的、濒临崩溃的心跳。

不知……

这一关,能否蒙混过去。

乔无尽话音落下,山林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他维持着那副诚恳到近乎卑微的神情,微微抬起的脸上写满了掏空家底、绝无隐瞒的坦荡。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只怕真要被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说辞打动。

然而。

就在他以为这番剖白至少能换得片刻缓和的余地时。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极为清晰、令人骨髓冻结的冷意:

“哦?”

“九阳离草……这等九阶宝药,在你口中,竟也拿不出多少东西了?”

乔无尽的面容,在听到九阳离草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雷霆劈中,所有伪装出的诚恳、惶恐、卑微,尽数凝固、碎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怎么知道?

这怎么可能?!

这株九阳离草,是他五年前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处隐蔽洞穴中偶然所得。

当时随行的护卫、向导,皆被他以灭口之由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尸骨都沉入了万丈深渊。

回到乔家后,他并未将此物入库,而是连夜亲自埋藏于祖祠地下三丈、以秘法封禁的暗格之中。

此事,唯有他一人知晓,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发妻,包括他最器重的长子!

这位前辈……究竟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入他的脑海。

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如同俯视棋盘的神明,将他所有的牌面、所有的后手、所有自以为隐蔽的藏匿,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方才那些拙劣的谎言、那些自作聪明的侥幸……

乔无尽的脸色,在瞬息之间由惶恐变为惨白,再由惨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最后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冰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刻意维持的卑微姿态,此刻彻底崩塌,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被洞穿所有伪装后的崩溃。

“前……前辈……”

他嗫嚅着,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呻吟。

他不敢再抬头,甚至不敢让目光接触到前方那片虚空的任何一处。

他只觉得,那无处不在的、穿透一切的视线,正带着冰冷的嘲弄,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他自以为隐秘的一切,在这位存在面前,都如同孩童在沙地上掩埋石子,潮水一来,便冲刷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

九阳离草。

那是他为自己预留的、三十年后冲击先天圆满的最大底牌。

是他这半生刀口舔血、苦心经营所得的最珍贵之物,是他为乔家铺设的、那条通往更高处、更长久未来的唯一阶梯。

他舍不得。

他是真的舍不得。

可此刻,所有的舍不得,都成了笑话。

“晚辈……”

乔无尽的声音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傲骨后的虚弱与空洞:

“晚辈……知错。”

他缓缓伏下身去,这一次,不再是做戏,不再是权衡利弊的表演。

他的额头,抵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上,那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如同一株被连根拔起、再无力挺立的枯草。

“九阳离草……确在晚辈手中。藏于乔家祖祠地下三丈暗格,以寒铁匣盛之,外封禁制三道。”

他一字一句,将自己最后的秘密,和盘托出,再无半分保留。

“此宝……本是晚辈为冲击先天圆满所留。三十年后,若侥幸破境,或许能为我乔家再延二百年气运。”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的苦涩与悲凉,却已没有了挣扎。

“如今……愿献于前辈,以赎冒犯眷属之罪,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微:

“以及晚辈方才……不自量力、心存侥幸之欺瞒。”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额头抵雪,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像,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风雪呼啸,卷起他花白的鬓发,也卷走了他维系数十年的骄傲与尊严。

而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没有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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