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武曌的午夜拜访(2/2)
识海之中,那尊金鼎静静悬浮。
鼎身之上,古老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鼎心处,那枚玉白色的丹丸虚影缓缓自旋,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神识之力。
而在丹田气海之中。
一丝极其微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
此方天地,灵气稀薄到了极点。
那些在真正的修仙界中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的天地灵气,在这里,却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最后一滴水珠,稀薄得可怜。
每一丝灵气的汇聚,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坐与引导。
可许夜没有停下。
《合气诀》在心法中缓缓运转,那无形的吸力从他体内散发出去,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捕捉着夜空中飘荡的每一丝灵气。
那些灵气被捕捉到后,便顺着他的呼吸、顺着经脉的牵引,一点一点地渗入体内。
很慢。
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那一丝丝微薄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之中。
丹田中央,那枚代表着练气境根基的“灵根种子”,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晕。
灵气没入灵根种子之中。
下一瞬,那灵根种子微微一亮。
一股玄妙的变化在瞬间完成,那一丝驳杂的天地灵气,被灵根种子吞噬、炼化、提纯,最终化作一丝精纯的、属于许夜自身的能量。
灵力。
也可以称作——法力。
这一丝新生的法力从灵根种子中流淌而出,汇入丹田气海之中,与之前积蓄的法力融为一体。
丹田里的那团无形无色的能量,又壮大了一丝丝。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许夜知道,这一丝丝的积累,就是他的根基,就是他在这条仙路上走下去的资本。
他没有停下。
依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运转着《合气诀》,捕捉着那稀薄到可怜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炼化,一点一点地积蓄。
窗外,月色渐深。
更夫的梆子声已经响过三遍。
许夜依旧没有停下。
此方世界,灵气虽然稀薄到微乎其微,可每天晚上,他都没有停下过修行。
只因为。
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句话,是他从那本残破的《修真杂记》上看到的。
当时只是觉得有道理,可真正踏上这条路之后,他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灵力的积累,不是一蹴而就的。
每一次的静坐,每一次的炼化,都如同往水缸里添一滴水。
一滴水微不足道,可若是日日添,月月添,年年添,终有一日,那水缸会满。
可若是有一日不添,那水缸里的水,就会蒸发一丝。
何况此界灵气本就稀薄。
若是再不每晚静坐修行,那体内这练气一层的法力,只怕很快就要在不知不觉中消耗殆尽。
待到需要用时,才发现丹田空空,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许夜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从未有一夜停下。
无论白天经历了什么,厮杀也好,赶路也罢,与人周旋也好,到了夜里,他都会这样静静地盘坐,运转功法,捕捉灵气,炼化法力。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的坚持。
月华如水,洒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映得愈发清冷。
丹田之中,那团无形的法力静静徜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一片沉睡的湖。
而那湖面之下,蕴含着足以让任何先天武者颤栗的恐怖力量。
夜,还很深。
许夜依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永恒的雕塑。
窗外,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两声,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仿佛这个世界,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不轻不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夜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却又平静如水,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他早就知道了。
神识笼罩之下,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来时,他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是她,武曌。
脚步踌躇,走走停停,在那扇门前站了许久,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落下那三声敲门。
许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淡淡开口: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武曌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寝衣,外面匆匆披了件外袍,发丝有些散乱,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望着黑暗中那道盘坐的身影。
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就是那道轮廓,让她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犹豫、所有忐忑、所有害怕,都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武曌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询问。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让武曌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些干涩,有些颤抖,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认真:
“公子,我……我想好了。”
许夜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她。
武曌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迎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争。”
“我要当皇帝。”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一声两声,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许夜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武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不起任何波澜,仿佛她方才说的,不是一句足以震动天下的宣言,而只是一句“今晚月色真好”之类的寻常话语。
武曌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许夜会怎么回应。
会嘲笑她不自量力?
会提醒她前路凶险?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他的回答。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一秒。
两秒。
三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许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在武曌耳中,却不啻于天籁之音。
她愣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紧张与忐忑还没来得及褪去,便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他……他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
武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许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浅,却让武曌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也不需要问。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身边,有了这个人。
有了这个人,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武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她对着许夜,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多谢公子。”
许夜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理由。”
武曌抬起头,看着他。
许夜的目光落向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那天书,我志在必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了几分:
“你若当不上皇帝,那天书,自然也到不了我手里。”
武曌点了点头。
她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许夜愿意帮她,不过是为了那本天书。
这是一场交易,她心里清清楚楚。
可不知为何,此刻听他这样说出来,她心里反而更加踏实了。
交易,比人情可靠。
各取所需,比空口许诺实在。
她看着许夜,郑重道:
“公子放心。”
“只要武曌能登上那个位置,那天书,必定双手奉上。”
许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武曌站在那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的是,以许夜目前的实力,若真想取那本天书,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力气。
练气境的修士,想要潜入大周宝库,取走一件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那些所谓的禁制,那些先天武者的看守,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偏偏答应了她这个请求,陪她走这一趟。
除了天书,他还有别的原因。
许夜的目光从武曌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想看看。
想看看眼前这个女子,在经历了这一路的追杀、背叛、绝望之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方才说,要让这天下改变一些。
他想看看,她能不能做到。
想看看一个女子坐上那把椅子,会给这个积重难返的王朝,带来怎样的变数。
是浴火重生,还是加速倾覆?
他不知道。
但他很好奇。
所以,他愿意陪她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