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结交之意(2/2)
年长的书生原本已经坐回椅子里,拿起一本古籍装模作样地翻着,可那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
“兄长,”
年轻的书生忽然压低声音喊道:
“快来快来!”
年长的书生放下书,走到窗边,顺着那道缝隙往外望去。
这一望,两人齐齐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墨色素衣的年轻人,正站在梅花树下。
而那群原本蹲在屋顶上的麻雀,此刻全都落在了梅花树上,蹲在枝头,一动不动。
可这还不是最奇的。
最奇的是,那年轻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群麻雀便开始在枝头扑棱起翅膀来,左摇右晃,前蹦后跳,活像一群在跳舞的。
年轻的书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再定睛一看,没错,那群麻雀就是在跳舞!
“这……这……”
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年长的书生也看呆了,手里的古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那年轻人微微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掌。
下一秒,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
那只小小的麻雀蹲在他掌心,一动不动,乖得如同被驯养了多年的宠物。
年轻的书生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一声压抑的惊呼:
“嘶——兄长你看见没有?!那麻雀落他手上了!落他手上了!!”
年长的书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看……看见了……老夫看见了……”
年轻的书生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可那眼睛却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人是干什么的?!驯鸟的?!可驯鸟的也没这么厉害啊!他就伸伸手,那鸟就自己飞过来了?!”
年长的书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他们看见那年轻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麻雀,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张年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轻轻抬手,将那只麻雀送回了枝头。
那群麻雀又在枝头跳跃起来,扑棱着翅膀,欢喜得不行。
年轻的书生看得眼热,忍不住道:
“兄长,你说这人是不是……是不是那种高人?”
年长的书生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高人?”
年轻的书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就是那种……那种隐居市井的奇人异士!那些说书先生常讲的,什么‘一招手百鸟来朝’,什么‘一念动群兽臣服’,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吗?!”
年长的书生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贤弟此言……倒也不无道理。此人能让这群麻雀这般听话,绝非寻常人物。”
年轻的书生眼睛一亮:
“那咱们要不要……去结交一番?”
年长的书生有些犹豫:
“这……贸然前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年轻的书生急道:
“兄长!这种人平日里想见都见不着!今日让咱们碰上了,这是多大的机缘!错过了,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年长的书生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咱们与他素不相识,贸然上前,万一人家不愿被打扰……”
年轻的书生一拍大腿:
“兄长,你读书读迂了!这等人物,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咱们能碰上,那是缘分!缘分到了,不抓住,那才是天大的傻!”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要去求他什么,只是去结识一番,说几句话,这有什么唐突的?就算人家不愿搭理,咱们行礼告退便是,又不损失什么。”
年长的书生听了这话,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贤弟说得……也有道理。”
年轻的书生大喜,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趁他还没回屋,咱们快去!”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朝后院走去。
脚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两个书生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
脚步匆匆,却又尽量放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穿过走廊,绕过一道月洞门,那株盛放的梅花树便映入眼帘。
梅花依旧在飘落,纷纷扬扬,铺了满地。
而梅花树下,那张小石桌旁,此刻却不止许夜一人。
许夜坐在石凳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他身侧,站着三个人。
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腰悬长剑,眉目清冷,正用一双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娇俏女子,正挽着那青衣女子的胳膊,好奇地朝他们张望。还有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站在许夜身后,面容清秀,气质却与寻常女子不同,眉宇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与贵气。
两个书生脚步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年轻人身边,竟有这许多人?
而且是……三个女子?
年轻的书生眼珠一转,心道,莫非是哪家的公子哥带着家眷出游?
可看这气度,又不像寻常纨绔子弟。
年长的书生轻咳一声,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这位兄台,在下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许夜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两人身上,没有说话。
年轻的书生连忙接话,脸上堆起笑容,将手中的酒坛往前一递:
“兄台,我观你气质不凡,想来也非常人。我这里刚好有一坛好酒,是途经汾州时特意买的上等汾酒,一直舍不得喝。今日得见兄台,不知可否赏脸,一同畅饮几杯?”
许夜看着那酒坛,又看了看两人,淡淡道:
“我们认识吗?”
这话问得直接,毫不客气。
年轻的书生却不见半分尴尬,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爽朗:
“兄台此言差矣。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出门在外,萍水相逢便是缘分,结交朋友,本就是人生一大幸事。何必一定要相识才能共饮?”
年长的书生也含笑点头,附和道:
“这位仁兄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叫我等好生钦佩。是故特地冒昧前来,想要拜访认识一番。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兄台勿怪。”
他说着,又拱手一礼,态度诚恳。
许夜看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人说话文绉绉的,一口一个“兄台”,一口一个“在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规矩。
他微微侧目,问道:
“听你们说话的方式,你们是……书生?”
两个书生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年轻的书生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兄台好眼力!在下姓陈,单名一个‘济’字,字文远,是从青州来的。”
年长的书生也拱手道:
“在下姓周,名文,字伯雅,与文远贤弟同路,皆是来参加开春之后的科举的。”
周文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今暂住在这客栈之中,只等天气转暖,便启程前往皇城,参加那一年一度的春闱大比。”
许夜听到“科举”二字,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变化。
科举。
读书人。
来参加春试的。
他微微侧目,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
眉心明亮,气色清正,眼神清明而不浑浊,确实是久读诗书之人该有的模样。
这两人虽然衣着朴素,言谈举止间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风骨,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若文墨不错,做事有规矩……
许夜心中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身侧的武曌。
武曌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听懂了许夜的意思。
她如今最缺的,就是人。
朝中无人,朝下无人,身边除了许夜,就只有陆芝和蓝凤鸾这两个女子。
若要争那大位,势必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否则就算成功登上了那个宝座,也坐不稳,坐不长。
而这些人从哪里来?
从天下读书人中来。
从科举中来。
眼前这两个书生,若是人品端正,才学尚可,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武曌垂下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两个书生的模样,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时,那个年轻的陈济又开口了。他看了看许夜,又看了看许夜身后那三个女子,忽然笑道:
“见兄台的气度与年岁,想来也是来参加这春试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芝腰间的长剑上扫过,又补充道:
“说不得,咱们还能一齐,讨论讨论那些诗书经典。兄台若是有什么疑难之处,我与伯雅兄虽然才疏学浅,却也愿意倾囊相授。”
他说得诚恳,显然是真的将许夜当成了同来赶考的书生。
许夜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读书甚少。”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怕要扫了你们的雅兴了。”
两个书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
读书甚少?
那这人……不是来参加笔试的?
陈济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周文却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许夜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眼前一亮,脱口道:
“难道……兄台不是参加笔试,而是参加武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