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皇帝之死?(2/2)
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同皇帝方才那渐渐涣散的瞳孔。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这张熟悉了几十年的脸,看着那深深的法令纹,看着那花白的鬓角,看着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石室里,一片死寂。
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枚双鱼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夜蹲在一旁,看着陆枫那张悲痛欲绝的脸,看着皇帝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身体,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许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就地盘坐下来,脊背挺直,双目微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方才那因灵力耗尽而微微苍白的脸色,此刻在幽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仿佛与这间沉寂了数百年的石室融为一体。
识海之中,那尊金鼎静静悬浮。
鼎身之上,古老的纹路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鼎内,这几日积攒下来的能量,正如同薄薄的一层霜华,覆在鼎底。
不多,稀薄得可怜。
可此刻,这是他唯一能调动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那层薄薄的能量便从鼎壁上剥离,化作一缕缕细微的光丝,顺着那无形的通道,涌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枚灵根种子静静地悬浮着,通体散发着玉白色的微光,如同沉睡的胚胎,等待着养分。
那些光丝没入灵根种子之中,种子微微一颤,随即开始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吐出一丝精纯的灵力。
那灵力极细,细如发丝,淡如云烟,从灵根种子中流淌出来,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荡开,如同春雨落入龟裂的田地,一点一点地渗入,一点一点地滋养。
丹田之中,那团本已空空荡荡的气海,终于又有了一丝丝的积蓄。
很少,少得可怜。
可毕竟有了。
许夜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依旧沉静。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坐着,如同这石室里的一尊雕塑,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而此刻。
陆枫还沉浸在皇帝死去的悲痛之中。
他站在原地,怔怔出神,那双老眼直直地盯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从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一般,浮现起一幅幅画面。
那一年,他三十出头,已经是先天境界,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那一年,那老小子才十六岁,刚刚登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老小子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奉师命入宫,为这个少年皇帝讲授武道。
他走进御书房时,那少年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见脚步声,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
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就是陆枫?”
少年问,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故意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咧嘴一笑:
“陆先生,朕听说过你。江湖上都说你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他依旧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恼,只是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朕能不能也练成你那样?”
他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淡淡道:
“陛下是皇帝,不是武者。”
少年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
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服输: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能练武了?”
那时候的皇帝,还是个会笑、会闹、会在他面前耍脾气的少年。
那时候的皇帝,还没有被这江山磨去所有的棱角。
后来,他们渐渐熟了。
皇帝不再叫他“陆先生”,而是叫他“陆老哥”。
他也不叫“陛下”,而是叫“周小子”。
皇帝的练武天赋并不算很好,练了几年,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水平,可皇帝从不放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他劝过几次,皇帝不听,他便也不再劝了。
再后来,皇帝开始向他请教治国之道。
他一个武夫,哪里懂什么治国?
可皇帝偏偏爱问他,问完了,自己回去琢磨,第二天又来问。
他后来才明白,皇帝不是真的问他,而是在跟自己讨论。
那些问题,皇帝心里早有答案,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讲,需要一个人帮他梳理。
那时候的皇帝,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了。
他开始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开始一点一点地收回那些被权臣把持的权力。
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看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变成一个有谋略、有手段、有担当的帝王。
他还记得那一夜,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上挫败了那几个权臣的阴谋,回到御书房,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拉着陆枫的手,说:
“陆老哥,你看见了吗?朕赢了!朕真的赢了!”
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陛下英明”。
可心里,却在暗暗佩服。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后来,他经过屠仙之战后,隐居于平山县,直到前些时日才出山,再次与皇帝相见。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却是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眼睛也浑浊了。
可他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折,还是每天为了那些烦心事愁眉不展。
陆枫劝过他很多次,让他歇歇,让他保重身体。
皇帝总是笑着说:
“朕歇不下来。朕若歇了,这大周就乱了。”
他想起方才皇帝说的那句话:
“朕本来就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几天了。若是不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发挥一点余热,就算是死了,朕也会不甘心的。”
…
陆枫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老小子……”
那声音沙哑而干涩,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空荡荡的石室里。
没有人应他。
再也不会有人应他了。
石室里,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夜依旧静静地盘坐在那里,面色沉静,呼吸平稳。
那枚双鱼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枫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再也不会动的脸。
一滴老泪。
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滴答在地上。
“哎……”
千言万语,万般愁绪,最终只化为这一声长叹。那叹息声又长又重,仿佛要将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一并吐出来。
陆枫跪在地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喃喃道:
“老小子,你咋就这样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钝刀割肉。
“你走了,这大周怎么办?”
“你走了,曌儿那丫头怎么办?”
陆枫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他摇了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花白的鬓角,看着那深深的法令纹。
这张脸,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
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中年,再到如今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他看着这张脸一天天老去,看着那皱纹一天天加深,看着那头发一天天花白。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天的到来。
可他错了。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这个跟他斗了几十年的老小子真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他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永远都准备不好。
他就那样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夜依旧盘坐在一旁,面色沉静,呼吸平稳。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不再像方才那般苍白。
丹田之中,那几丝新生的灵力正在缓缓积蓄,如同春雨后的池塘,虽然还浅,却已经有了生机。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忽然在石室里响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