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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关帝庙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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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很重,举得很慢,但举起的瞬间,殿里所有的怨气都汇聚到刀锋上,凝成一道黑色的、扭曲的刀芒。

“斩……奸……邪……”

它说的是这三个字。

但刀锋对准的,不是曾国藩。

是它自己。

或者说,是它身后——那里,隐约浮现出无数个身影:跪着的清兵,被砍头的白莲教众,死在洋人枪下的百姓,还有……那些在教案中无辜丧命的教民。

他们在哭。

在喊。

在问同一个问题:

“忠义何在?!”

刀,劈下来了。

不是劈向曾国藩,是劈向那些身影——劈向这片土地上百年来,所有因为“忠义”二字而死,却死得毫无价值的人。

也劈向,这个正在失去忠义的时代。

刀芒落下时,曾国藩伸出了手。

不是去挡,是去……接。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成一只巨大的、虚幻的龙爪,轻轻托住了那道黑色的刀芒。

“轰!”

气浪炸开。

殿里的供桌碎片、香灰、尘土,全被掀飞。灯笼终于灭了,但殿里并不暗——因为一金一黑两股光芒在对抗,在纠缠,把整个大殿照得如同鬼域。

无头将军在颤抖。

因为它感觉到,对面那个“人”体内,有比它更古老、更威严的存在。

“回去吧。”曾国藩开口,声音里带着螭魂的共鸣,低沉如钟,“这片土地的怨,我记下了。但你们……该安息了。”

他另一只手按在心口。

那里,暗金色的鳞片下,那颗属于螭魂的“第二心脏”在剧烈搏动。

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血不是喷向无头将军,是喷向地上——喷在那些香灰上。

瞬间,香灰泛起暗金色的光。

光像水波一样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怨魂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平静。哭喊声停了,嘶吼声息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长长的,跨越了百年的,叹息。

无头将军的刀,放下了。

它低下头——虽然它没有头,但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成黑色的烟,烟又化成光点,光点升上殿梁,穿过瓦缝,消失在夜空里。

最后消失的,是那把刀。

刀落地,“铛啷”一声,碎了。

碎成无数铁屑,铁屑又化成灰,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殿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关公的泥头还躺在墙角,但眼睛里的黑洞,不再有光。

怨气散了。

至少,暂时散了。

曾国藩走出庙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烈文和几个亲兵还等在外面,看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曾国藩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找人把庙修一修,塑像……重新塑一个。”

“那闹鬼的事……”

“没有鬼。”曾国藩望着渐亮的天色,“只有……人心。”

他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因为刚才那口血,喷的不是普通血,是融入了螭魂本源的“精血”。喷一口,至少折寿三年。

但他觉得值。

因为他在那些怨魂的记忆里,看到了这片土地最深的痛。

也看到了,这个王朝,为什么必亡。

不是亡于洋人,不是亡于长毛,是亡于……失了“忠义”二字。

失了这两个字,军队无魂,官吏无心,百姓无望。

这样的国,怎么不亡?

回到驿馆,曾国藩没回房,而是走到院里的井边。

他打上一桶水,低头看。

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是那张老脸,但额头的鳞片已经清晰可见,眉心的竖瞳时隐时现,嘴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而更深处,水底……

他似乎看见,有一条暗金色的巨螭,正在缓缓苏醒。

它睁开了眼。

眼中,映着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

也映着,一场注定要来的……大劫。

“快了。”

他对水里的倒影说。

然后,提起水桶,把水全浇在了自己头上。

冰凉刺骨。

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背上的鳞片,忘记体内的螭魂,忘记这座庙,这个城,这个国……

所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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