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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马案迷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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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曾国藩抬手制止。

他走近一步,盯着张文祥的眼睛:

“你看得透?”

“我看不透。”张文祥摇头,“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马新贻该死。”

“为什么?”

“因为他收了不该收的钱,办了不该办的事,见了……不该见的人。”

“什么人?”

张文祥不说话了。

他又闭上眼睛,嘴角那丝笑,却更深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兵部尚书沈桂芬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沈桂芬看见曾国藩,愣了一下,随即拱手:

“曾公也在。”

“沈大人。”曾国藩回礼,“案子审得如何?”

“难。”沈桂芬走到审讯桌前,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递给曾国藩,“这是张文祥唯一说过的话,您看看。”

供词很短,只有三行:

“马新贻私通洋人,出卖江防图。”

“收洋银五十万两,存汇丰银行。”

“杀他,是为国除奸。”

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力写的。但曾国藩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张文祥的字。或者说,这不是“写”的,是有人握着他的手,“画”出来的。

因为字迹里,有暗金色的残留。

和他体内的螭魂,同源。

“这供词……”曾国藩抬头,“可信吗?”

“不知道。”沈桂芬压低声音,“但太后交代了——此案,要‘查’,但不能‘查清’。要‘办’,但不能‘办死’。”

这话里的意思,太深了。

曾国藩懂了。

慈禧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说法”。一个能安抚朝野、能敲打地方、能控制舆论的……说法。

至于马新贻是不是真的私通洋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而他的死,可以成为朝廷整顿两江、收回权力的……借口。

“那刺客……”曾国藩看向张文祥。

“不能死。”沈桂芬声音更低了,“太后说了,要‘养’着。养到……该用的时候。”

该用的时候。

什么时候?

曾国藩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回任听勘”的身份。想起马新贻死后,两江总督的空缺。想起朝廷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想起天津教案还没散去的骂名……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也许,马新贻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个,会是谁?

他?

还是……其他什么人?

“曾公,”沈桂芬看着他,“太后还有句话,让下官带给您。”

“说。”

“天津的事,朝廷记得您的好。两江的事……还望您多费心。”

话很温和。

但曾国藩听出了那温和底下的意思:

天津的锅,你背了。两江的乱,你也得管。

管好了,或许还能活。

管不好……

那马新贻的下场,就是榜样。

离开府衙时,天已经黑了。

曾国藩的轿子走在南京的街道上,街两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但他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大帅,”赵烈文在轿外低声问,“这案子……咱们还管吗?”

“管?”曾国藩闭上眼睛,“拿什么管?”

他只是一个“回任听勘”的罪臣,一个背着一身骂名的汉奸,一个体内藏着怪物、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废人。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连封疆大吏都敢杀的刺客,一个连真相都不想要的朝廷,一个连自己人都算计的太后。

还有这满城的、盯着总督位子的、虎视眈眈的眼睛。

“回书局。”他说。

“不去总督府?”

“那里……”曾国藩顿了顿,“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

轿子转向,往金陵书局方向走。

路过一处巷口时,曾国藩忽然叫停。

他掀开轿帘,看向巷子深处——那里蹲着一个乞丐,正就着灯笼的光,用木炭在墙上画画。

画的是一个无头的人,骑在马上。

胸口插着一把刀。

旁边写着一行字:

“今日马,明日谁?”

字很丑,但意思很清楚。

曾国藩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轿帘。

“走吧。”

轿子继续前行。

夜色更深了。

而南京城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这迷雾里,有血,有权,有阴谋,有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女人,冰冷的目光。

也有……地宫深处,那条暗金色的螭,越来越清晰的呼唤。

曾国藩靠在轿壁上,手按着心口。

那里,鳞片下的第二颗心脏,正在剧烈搏动。

像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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