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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名标供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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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供词断了。

不是写完了,是张文祥写不下去了。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笔掉在地上,墨溅了一地。他闭上眼睛,但眼前还是那天的画面:马新贻接过名册,低头看的瞬间,他拔出藏在旗杆里的刀,捅进去,捅得很深,深到能感觉到刀刃刮过肋骨,刺穿肺叶,最后停在心脏上。

血喷出来,烫得他手背发红。

马新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像解脱了一样的平静。

然后马新贻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张文祥能听见:

“你……也是祭品?”

岩洞里死寂。

只有张文祥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永远在滴的水声。

曾国藩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他。

“写完。”

张文祥接过笔,手还在抖,但咬牙继续:

“刀入,血出。马新贻坠马。罪民弃刀,举手,言:‘我名张文祥,杀马新贻者是我。’众兵擒我,押入大牢。至今,不知妹生死,不知康福何在,不知……此局,孰对孰错。”

最后一行字写完,张文祥瘫在石柱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供词摊在膝盖上,墨迹未干。

曾国藩拿起供词,一页一页看。

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看,每一个细节都记。

然后,他抬头,看着张文祥:

“你说马新贻最后问,‘你也是祭品?’”

“是。”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不知道。”张文祥摇头,“但他说这话时,眼睛……在看我脖子后面。”

脖子后面。

曾国藩走到张文祥身后,掀开他披散的头发。

那里,颈椎正中的位置,有一个烙印——和供词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盘蟒顶月。但张文祥的烙印,和普通的不一样。普通的烙印是死的,是烫在皮肤上的疤。他这个烙印,是活的——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这个烙印,”曾国藩问,“是地宫那些人给你烙的?”

“不是。”张文祥的声音很轻,“是生来就有的。”

生来就有。

天生的祭品。

曾国藩忽然明白了。

马新贻在查的,不是普通的“异人”。他在找的,是“天生祭品”——那些从出生就被打上烙印,注定要成为地宫螭魂食物的人。

而张文祥的妹妹,也是。

或许……还不止他们。

“康福,”曾国藩转身,“长什么样?”

“独臂,这是最显眼的。”张文祥努力回忆,“中等个子,不胖不瘦。脸……很普通,普通到你见过就会忘。只有眼睛——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正常人。”

“他说过他从哪儿来吗?”

“说过一次。”张文祥想了想,“他说他以前……在僧王手下当过差。”

僧王。

僧格林沁。

曾国藩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僧格林沁战死后,他手下的残部,大部分被陈国瑞收编了。而陈国瑞……在天津,抢过他押送的国宝。

这局,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还有,”张文祥忽然说,“康福左手手腕上,有个刺青。”

“什么刺青?”

“一朵梅花。”张文祥说,“黑色的梅花,五瓣,花蕊是……暗金色的。”

梅花。

曾国藩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多年前,在湘军里当过差,后来失踪了的人。那人也喜欢梅花,也总在左手手腕上画一朵梅花——用墨画的,但有时候,墨里会掺一点金粉。

那人叫……康九。

不是真名,是绰号。因为他在家排行第九。

而康九的右手,就是在一场剿捻战中,被捻军的马刀齐肩斩断的。

时间,地点,特征……全对上了。

“原来是你。”曾国藩喃喃自语。

“大人认识他?”张文祥问。

“认识。”曾国藩把供词折好,收进袖中,“很多年前,他是我的人。”

话音落,岩洞深处,又传来那声低吼。

这一次,更近了。

还夹杂着铁链拖动的声音,和……人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正在朝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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