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境无痕消忠骨,战锋未起将星陨(1/2)
无妄空境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绝对空白。不是白,不是黑,是连“颜色”这个概念都被抹除的虚无,光线照进去会瞬间消融,声音传出去会即刻湮灭,连神魂的感知都被死死压缩在周身三尺之内,唯有身边并肩之人的气息,能证明自己尚且“存在”于这片天地。
脚下没有实地,可踏上去却如履平地;周遭没有时间,可呼吸之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痕迹,正在被这片虚无一点点啃噬、剥离。就像写在纸上的字,被潮湿一点点晕开,最终会彻底消失在纸面之上,不留半分痕迹。
“这里就是无妄空境,空灵院的本源之地。”
墨闲收了脸上惯有的闲散笑意,捏着毛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砚中的清墨泛起细碎的涟漪,在这片绝对的空白里,唯有这砚中墨,还保留着清晰的“存在”痕迹。他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的一切规则,都由《万劫册》定夺,由空蝉那老东西一手掌控。我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名字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抹除名单上。”
“这片空白会无时无刻地侵蚀我们的神魂与道基,待得越久,力量流失得越快,最终会被彻底同化,变成这片虚无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在三个时辰之内,找到空蝉殿,否则就算九影不出手,我们也会一点点消失在这里。”
玄沧微微颔首,守辰帝印从他体内缓缓浮起,鎏金帝光收敛成一道薄薄的光罩,将十一人尽数护在其中。帝光所及之处,侵蚀而来的空白之力被暂时挡住,他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虚无,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所有人结阵,两两一组,不得脱离队伍半步。嬴止戈居前,凌苍、萧观微分守左右,劫止、堕辰断后,卫玄辰,你负责全域警戒,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示警。”
“末将领命。”
卫玄辰沉声应下,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镇疆”。这位守辰帝庭的镇军元帅,一身玄铁战甲染着无数纪元征战留下的斑驳痕迹,面容刚毅,眉眼间刻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是玄沧从上一纪元的尸山血海里,唯一带出来的旧部,陪初代共主守了万辰海整整一个纪元,百万守辰军半数出自他的麾下,是玄沧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整个守辰一脉,除嬴止戈之外最锋利的战刃。
踏入无妄空境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帝道战气便已尽数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他太清楚暗箭难防的道理,混沌战场是明刀明枪的死战,可这片无妄空境里,藏着无数能抹除存在的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主动走到了队伍的最外围,脚步放得极轻,神魂如潮水般铺开,哪怕感知被虚无压制,他依旧凭着无数年征战刻进骨血里的本能,捕捉着这片空白里哪怕最细微的异动。
队伍缓缓向前,墨闲以毛笔蘸墨,在虚空里写下一行行字迹,墨色的字迹落在空白里,便化作了引路的坐标,挡住了周遭侵蚀而来的空白之力。他一边走,一边沉声道:“空灵院的九影,神魂与这片无妄空境彻底相融,他们能化作任何一道影子,任何一丝空白,甚至能藏进我们的神魂缝隙里,你们一定要守住心神,不要被虚无蛊惑。”
“上一纪元,就是九影暗中策反了守辰帝庭的三位重臣,在终局之战的关键时刻,打开了界壁,放混沌长驱直入,才导致了整个纪元的覆灭。”
这句话落下,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九影的可怕,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个潜伏在暗处的组织,到底造下了怎样的滔天血祸。
九牧青桑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温玉,生息灵机在周身缓缓流转,护住了玉中女儿的残魂。晏清弦抱着忘辰琴,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清越的琴音无声流转,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众人的神魂,不让空白之力有机可乘。
就在队伍行至整片虚无的中点,墨闲刚要落笔写下新的引路坐标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气息泄露,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一道极致凝练、细如发丝的空白刃锋,竟从墨闲自己脚下的影子里——那片被墨色晕开的、唯一的阴影之中,骤然刺出!
这一击,凝聚了无妄空境的本源抹除之力,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流速,狠到直指神魂本源,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抹除一切存在的杀意。它从墨闲的影子里诞生,等同于从他的“存在”本身发动了攻击,哪怕是墨闲,也只来得及瞳孔骤缩,根本没有闪避的可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惊得神魂震颤,可他们距离墨闲尚有三尺之遥,哪怕倾尽全身之力,也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刃锋即将刺穿墨闲心口的刹那,一道玄铁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来。
是卫玄辰。
他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哪里,没感知到敌人的半分气息,只凭着刻进骨血里的护卫本能,在那道刃锋亮起的瞬间,便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墨闲身前,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神魂,用自己整整一个纪元的道基,死死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金戈交击的锐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道空白刃锋,没入了卫玄辰的胸口。
下一秒,这位陪玄沧走过了整整一个纪元、征战了无数沙场、守了万辰海亿万年的镇军元帅,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玄铁战甲最先化作虚无,随即是他手中的佩剑镇疆,然后是他的肉身、经脉、骨骼。他甚至没能来得及留下最后一句话,没能再看一眼自己守护了一生的万辰海,没能再对自己追随了一生的共主,行最后一个军礼。
周身的帝道战气瞬间溃散,神魂在空白之力的侵蚀下,连一丝残片都没能留下。他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的所有痕迹,他在守辰帝印上镌刻的名字,他在百万守辰军心中的印记,都在这一瞬,被彻底抹除。
前一秒还活生生站在那里、沉声应下军令的刚毅将军,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
没有尸骨,没有残魂,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明,都没能留下。
仿佛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过“卫玄辰”这个人。
整个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周遭不断侵蚀而来的空白之力,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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