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纪劫空成蝉蜕,一笔初心破妄身(1/2)
空蝉殿的白玉阶前,连风都彻底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殿门口的白衣身影与阶前的墨闲之间来回流转,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疯狂攀升。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青布长衫,一模一样的竹管毛笔,甚至连腰间晃悠悠的酒葫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那人满头如雪的白发,和那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虚无的眼眸——像极了这片吞噬了无数存在的无妄空境本身。
墨闲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白玉阶上。捏着毛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砚中的清墨泛起剧烈的涟漪,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开始剧烈动荡。
他活了三个完整的纪元,见过无数光怪陆离的事,见过时空倒错,见过轮回反转,却从未想过,那个躲在无妄空境深处、执掌了无数纪元生灭、害死了他四位并肩同袍的空蝉院主,竟然会是他自己。
是来自三个纪元之后,最终堕入了这片虚无的,未来的自己。
“不可能……”墨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过砂石,他死死盯着殿门口的身影,眼底满是崩溃与不敢置信,“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白发的墨闲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没有半分温度的笑,那笑容里藏着三个纪元的疲惫与绝望,“墨闲,我就是你。是你拼尽一切想要改变的未来,是你最终的归宿。”
他缓步走下白玉阶,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白之力便愈发浓郁。他的目光扫过阶前的玄沧、嬴止戈等人,最终落回墨闲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我没有做过吗?”
“第一个纪元,我和你一样,是初代观劫席,写下了《万劫册》,想记录劫数,规避灭世。我看着初代守辰共主战死,看着音辰道主以身祭琴,看着整个万辰海覆灭在混沌之中,我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个纪元,我叛出了空灵院,走遍了万辰海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所有能改命的方法,联合了那一纪元所有的强者,想要挡住混沌,护住万灵。可最终呢?”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刺骨的悲凉:“最终,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和现在的卫玄辰、萧观微、凌苍、守心佛一模一样。他们用命换来了一线生机,可最终,万辰海还是覆灭了,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第三个纪元,我拼尽了所有,甚至燃了自己的半条神魂,强行逆转了时空,提前斩杀了混沌本体。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终于终结了灭世轮回。可我没想到,没有了混沌的寂灭之力,万辰海的生灵失去了约束,开始自相残杀,界域战争打了整整十万年,生灵涂炭,比混沌灭世还要惨烈百倍。”
“到最后,整个万辰海,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白发墨闲的目光扫过众人,眼底的死寂愈发浓重:“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天辰城,守着一片焦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生,就有死。有存在,就有毁灭。有希望,就有绝望。只要这世间还有生灵存在,还有变数存在,灭世的轮回就永远不会终结。无论你怎么改,怎么拼,怎么拿命去换,最终都只会重蹈覆辙。”
“唯一能彻底终结苦难的方法,就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没有存在,就没有毁灭。没有生,就没有死。没有变数,就没有劫数。”
这句话落下,整片无妄空境的空白之力,瞬间暴涨到了极致。殿檐上的劫数纹路尽数亮起,整个空蝉殿都开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抹除之力,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彻底同化进这片虚无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空蝉院主是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是个想要掌控世间一切的独裁者。可他们没想到,他做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三个纪元的绝望,是一次次看着身边人死去、看着万辰海覆灭的无力。
可这份绝望,最终却变成了屠戮万灵的屠刀。
“放屁!”
嬴止戈率先打破了死寂,玄铁长戈重重顿在白玉阶上,金石锐鸣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这位战辰道主目眦欲裂,周身的战道戈意燃成了血色火海,指着白发墨闲厉声嘶吼:“你经历了三次灭世,就觉得一切都该归于虚无?那那些为了守护万灵战死的人呢?那些拼尽一切想要活下去的生灵呢?他们的存在,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场笑话吗?!”
“卫玄辰用命护住了墨闲,萧观微用自己炼了阵,凌苍替劫道双尊挡了杀招,守心佛燃了佛骨给我们换了生路!他们到死都在守护这片天地,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所有的付出?!”
“你怕失去,所以你提前抹除了一切。你不是在终结苦难,你只是个懦夫!一个连面对失去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白发墨闲的心底。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极致的空白之力朝着嬴止戈狠狠拍去,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你懂什么?!你没有经历过三次眼睁睁看着世界覆灭的绝望!你没有看着自己所有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
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空白之力,在触碰到嬴止戈的瞬间,却被一道鎏金帝光硬生生挡了下来。玄沧缓步走上前,将嬴止戈护在身后,手中的守辰帝印缓缓旋转,上面刻着的、那些已经被抹除的名字,竟再次亮起了微光。
这位活了整整一个纪元的初代共主,看着白发墨闲,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了然的悲悯:“我懂。”
“上一纪元覆灭,我看着初代音辰道主以身祭琴,看着初代战辰道主血战而亡,看着我麾下亿万守辰将士尽数战死,整个万辰海,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一片焦土,守了整整一个纪元。”
“我比你更懂那种无力,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跟着世界一同覆灭的痛苦。”
玄沧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悲悯尽数化作了坚定:“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一切都归于虚无。因为我知道,那些战死的人,他们想要的,不是让世界跟着他们一起消失,是让他们守护的万灵,能好好活下去,能看到新生的太阳。”
“存在过的痕迹,哪怕最终会被磨灭,也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白发墨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玄沧,看着他手中的守辰帝印,看着帝印上那些亮起的名字,三个纪元以来从未动摇过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院主,你答应过我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缓步走上前。她的冰蓝色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握着刀刃的手,指节崩得发白,指尖被割破,鲜血顺着刃身滴落,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白发墨闲,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只要我替你守好律条,杀尽所有变数,你就会帮我补全霜天族的存在痕迹,让我的族人回来。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发墨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波澜瞬间散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死寂的虚无。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一把冰刀,彻底刺穿了刑千霜所有的执念:“假的。”
“霜天族本就是上一纪元的变数,本就该被抹除。我留着你,不过是看中了你骨子里的狠戾,把你当成一把好用的刀而已。被抹除的存在,除了初代执笔者,没人能补全,你从一开始,就在被我利用。”
这句话落下,刑千霜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守了无数年的律条,拼尽一切想要达成的执念,她活着的唯一支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她为了这个骗局,杀了无数人,做了无数违心的事,甚至成了害死无数忠魂的帮凶。
“你骗我……”刑千霜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脆弱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意,握着空斩刃,转身便朝着白发墨闲狠狠刺去,“你骗了我!我杀了你!”
“刑千霜,你敢叛院?!”
温晚灯厉声呵斥,提着渡灵灯便要上前阻拦。她依旧站在白发墨闲身前,眉眼间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杀意。哪怕知道了院主的真实目的,她依旧选择效忠——她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生灵涂炭,她宁愿一切归于虚无,也不愿再看着轮回的苦难一次次上演。
可她刚动,便被一道凛冽的戈意拦住了去路。嬴止戈横戈身前,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谢观河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万劫册》。
这位空灵院的观劫席,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守了一辈子的《万劫册》,信了一辈子的劫数定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院主用来操控一切的工具。他记录的从来都不是天道轮回,只是别人的一己私欲。他亲手抹除的那些英魂,那些变数,本就不该死。
他抬眼,看向墨闲,又看向阶上的白发墨闲,最终,缓缓转过身,站到了玄沧等人的身侧。他将手中的《万劫册》,递向了墨闲,声音沙哑:“墨闲先生,《万劫册》,物归原主。我错了。”
墨闲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激战,在瞬间爆发。
嬴止戈与温晚灯战在了一起,戈意与渡灵灯的光晕在虚空之中疯狂碰撞;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疯了一般朝着白发墨闲攻去,极致的空白刃锋,招招致命;劫止与堕辰同时出手,劫灯与劫镰交织成轮回锁链,死死锁住了空蝉殿散发出的空白之力,不让它再侵蚀众人的神魂;晏清弦抱着忘辰琴,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清越的琴音护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不让白发墨闲的虚无之力动摇众人的存在根基;九牧青桑握着生息牧灵杖,万顷桑林在白玉阶前疯狂生长,青绿的生息灵雨不断修补着众人身上的伤势,将死去同袍的意志,一点点注入了每个人的体内。
唯有墨闲与白发墨闲,隔着漫天的杀伐,遥遥相对。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东西。”白发墨闲随手一挥,便将刑千霜震飞出去,空斩刃脱手而出,狠狠插在了白玉阶上。他看着墨闲,眼底满是嘲弄,“他们现在信你,敬你,可最终,他们都会死在你面前。你会和我一样,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看着万辰海再次覆灭,最终,变成我。”
“不。”
墨闲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震惊、崩溃、悲凉,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捏着毛笔,蘸了蘸砚中的清墨,目光扫过身边并肩作战的众人,扫过手中那串守心佛留下的菩提念珠,扫过玄沧怀中那枚卫玄辰的镇军令牌,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变成你。”
“你怕失去,所以你提前抹除了一切。可我不怕。”
“哪怕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归于尘土,哪怕纪元终有一天会覆灭,我也会拼尽一切,去守护那些存在过的美好,去护住那些愿意为了这片天地赴死的人。”
“你修的是‘于有中归无’,是把一切都抹除,来逃避轮回的苦难。可我修的,是‘于无中造有’,是哪怕身处虚无,也要写出新生,写出希望,写出这世间生生不息的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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