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奔(1/2)
这已经是陆鸣兮第三次在深夜上了这条路。
机场高速,往北,过了温榆河,岔路口往左是去青石峪的方向。
他每次都开到这个岔路口,然后掉头回去。
每次他都不敢去。他怕去了就不想走,怕走了又得回来,怕回来之后的日子比现在更难熬。
所以他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熄了火,打开双闪。灯一跳一跳的,在黑暗里像一个人的心跳。
手机亮了。是柳如烟的消息:“你在哪儿?”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机场高速。往北。”
“又到岔路口了?”
“嗯。”
“这次掉头了吗?”
“还没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别掉头。我来。”他愣了一下。“你来?怎么来?”她没有回答。
过了十几分钟,远处出现了一辆车灯,从岔路口的方向开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是一辆灰色的SUV,打着双闪,在他前面停下来。
车门开了。柳如烟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裙子,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色。她走过来,站在他的车窗外,敲了敲玻璃。
他降下车窗。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很轻,像蜻蜓点水。
“你怎么来的?”他问。
“借的车。小周送我过来的,他自己打车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上个月。拿了驾照。”她顿了顿。“想着以后能自己来找你。”
陆鸣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两个人站在应急车道上,旁边是呼啸而过的车流,车灯一盏一盏从他们身上扫过,像探照灯。
“如烟。”
“嗯。”
“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她看着他。“但我还是来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很软,像水。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等到了的光。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把钥匙,很旧,铜色的,边角磨得发亮。
“这是什么?”
“青石峪的钥匙。我那间画室的。”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不用等我。”
陆鸣兮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钥匙在他手心里,很凉,但他握着,像握着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如烟。”
“嗯。”
“你等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从你上次离开的那天算起。”她看着他。“你呢?你等多久了?”
他想了想。“一辈子。从遇见你的那天算起。”
夜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他伸出手,把她的开衫拢了拢,指尖碰到她的锁骨。她的皮肤很凉,他的很烫。她没有躲。
“走吧。回去。”他说。
“你呢?”
“我看着你走。”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灰色的SUV。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她看着他。
“陆鸣兮。”
“嗯。”
“你说过,等你回来。”
“我说过。”
“现在你回来了。为什么还不来?”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车子启动,驶入主路,汇入车流。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钥匙。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领翻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岔路口的方向开。他没有回城。他往青石峪的方向去了。
清晨,青石峪。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还没散。陆鸣兮把车停在村口,沿着那条石板路往里走。路很窄,两边是竹林,风一吹,沙沙响。他走到画室门口,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画室里很暗,窗帘拉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柳如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棉麻裙子,头发还是散着,脚上是一双布鞋,鞋面上沾着露水。
“你还是来了。”她说。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以为我不会来。”他顿了顿。“但我还是来了。”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她的很凉。十指扣在一起,谁也不松。
“进来吧。外面冷。”
她拉着他,走进画室。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幅富士山的画上。画里的两个人并肩站着,灯还亮着,星空还在。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我?”
“嗯。”
“这是你?”
“嗯。”
“我们站了多久了?”
她想了想。“从画完的那天。一直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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