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六亲传(2/2)
焚天圣地外围,那些修为在筑基期以下的杂役弟子,直接双膝跪地,膝盖骨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撞出裂痕。炼气期的弟子更惨,七窍流血,内脏在压力下移位。金丹期的修士还能勉强站立,但全身骨骼“嘎吱”作响,灵力在经脉中逆流,脸色涨红如血。
至于元婴期以上的长老们,虽然还能保持站立姿态,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灵魂都在颤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蝼蚁仰望苍鹰,蜉蝣面对巨鲸,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想要顶礼膜拜。
“噗通!”
“噗通!”
外门杂役院内。
原本嚣张跋扈的管事,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跪下的动作是如此突兀而用力,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石板上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这个平日里在外门作威作福、修为已达金丹初期的修士,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颤抖着,想要念诵静心法诀,却发现连舌头都不听使唤。
尿了。
他是真的吓尿了。
淡黄色的液体从裤裆处渗出,迅速浸湿了红色的管事袍服,在身下形成一滩水渍。那液体中还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这是修士在极度恐惧下,连对自身精元的控制都丧失了。
一股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但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在场的其他人,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手中的火鞭早已掉落在地——那根以火蛟筋炼制、镶嵌着十八颗炽炎石的中品法器,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的火焰符文全部熄灭,就像一根普通的破绳子。鞭子落地时,甚至还弹跳了两下,滚到了院墙角落。
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连头都不敢抬。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恐怖的视线——不是来自巨龙,而是来自龙首上那个白衣身影。那目光明明没有刻意针对他,仅仅是余波扫过,就让他灵魂冻结,仿佛下一秒就会形神俱灭。
那两个原本架着少女的执法弟子,更是干脆利落。
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他们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在焚天圣地外门也算好手,平时负责执行刑罚,手段狠辣,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此刻,他们的精神防线在帝威面前脆弱如纸,“砰”的一声就断了。两人同时软倒,身体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口吐白沫,瞳孔扩散,显然是神魂受到了严重冲击,就算醒来,恐怕也会留下永久性的心魔创伤。
而在场的唯一清醒者。
只有那个名叫叶倾城的少女。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如同神迹般的画面。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异常艰难——每抬起一寸,脖颈处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坚持着,倔强地,一寸寸地抬高视线,越过杂役院低矮的围墙,越过那些跪倒昏迷的人,最终定格在那遮天蔽日的龙躯之上。
龙。
真龙。
传说中的生物。
叶倾城只在焚天圣地的古老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形象——那是圣地开派祖师曾经降服过的一条火龙,被记录在《焚天圣史》的扉页。但壁画上的龙和眼前这条比起来,就像是泥鳅面对巨蟒,草蛇面对真龙,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这条龙的每一寸身躯都散发着古老、威严、至高无上的气息。它的眼睛是两颗直径超过十丈的紫色雷球,内部有万千雷霆生灭,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两个小世界在开合。它的呼吸就是风暴,吸气时,百里内的云气被抽干;呼气时,炽热的雷息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连绵的雷暴云层。
而在那巨大的龙头之上。
站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年轻。
俊美。
不是那种阴柔的美,而是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宛如天工雕琢般的完美。他的皮肤白皙如玉,在漫天雷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微微抿着,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潭,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火焰。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那一身白衣不知是何材质,在如此狂暴的雷霆环境中纤尘不染,反而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长袍的样式古朴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淡的云纹。风吹过时,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乘风归去的仙意。
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误入了这浑浊的人间。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三个同样绝色倾城的女子。
左侧的女子,身穿淡金色长裙,裙摆绣着凤凰展翅的图案。她面容清冷,眉目如画,气质高贵出尘,宛如冰山上的一朵雪莲。她的眼睛是罕见的淡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凤凰虚影在盘旋。她静静地站着,周围三尺内的空间异常稳定,连雷霆的余波都无法侵入——清冷如凰。
中间的女子,则是一身翠绿色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梢系着银色铃铛。她眼睛很大,灵动有神,此刻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鼻子微微皱着,似乎对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很不满意。她的腰间挂着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储物袋,手腕脚腕上都戴着叮当作响的饰品,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古灵精怪。
右侧的女子,一身黑衣,黑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却冷若冰霜,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右眼却流转着六道轮回的虚影。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周身三尺内的温度明显低于周围,空气中有细小的冰晶凝结飘落——冷若冰霜。
“这是……梦吗?”
叶倾城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喉咙干裂出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刀割。但此刻,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空,生怕一眨眼,这画面就会消失。
如果是梦。
那这个梦,未免也太美了一些。
美到不真实。
美到她这个在泥潭里挣扎了十六年、早已不相信希望的人,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嗖!”
一道金光闪过。
不是飞遁,不是瞬移,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空间跳跃——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苏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龙首之上。
下一秒。
他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杂役院的破败小院里。
站在了叶倾城的面前。
这个过程是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空间的规则在他面前只是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他没有踩踏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鞋底不染尘埃。
近了。
更近了。
叶倾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区别于硫磺味的好闻味道——像是初春融雪时山涧旁的青草,又像是深秋夜雨后竹林的清气,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仅仅是闻到这气味,她体内几乎枯竭的经脉就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些断裂的经络末梢居然开始自发地蠕动、试图连接。
苏夜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在墙角的小丫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但这种审视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被认真对待的重视感。
脏。
真的很脏。
满脸的泥垢混合着干涸的血痂,乱糟糟的头发像是鸟窝,里面还夹杂着草屑和灰尘。身上的杂役服破破烂烂,布满了鞭痕和灼烧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开始化脓,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还有烫伤的疤痕。
像是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但苏夜的目光,却透过这狼狈的外表,看到了那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无垢剑心!
在他的视野中,叶倾城的心脏位置,正散发着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剑意。那剑意无色透明,却锐利无双,它本应冲霄而起,斩破一切虚妄,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魔气包裹压制,只能艰难地透出微弱的光芒。剑心每一次搏动,都试图刺穿魔气的封锁,却总是差了一点。
还有那隐藏在血脉深处,正在疯狂咆哮的黑色魔气。
吞天魔帝血脉!
这血脉古老而霸道,源自上古时代那位以吞噬万道成帝的恐怖存在。它本应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修行体质之一,此刻却因为无人引导、又遭受重创,变得狂暴无序,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凶兽,疯狂冲撞着宿主脆弱的经脉,同时也在无意识地吞噬宿主本身的生机。
剑心与魔血。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顶级天赋,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而且都处于被封印、被压抑、濒临崩溃的状态。
“啧啧啧。”
苏夜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慨。
那声音很好听,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听到的人心神安宁。
“好一块璞玉。”
“天生剑心,通透无垢,若是修剑,百年可成剑仙。”
“魔帝血脉,霸道绝伦,若是入魔,千载可吞诸天。”
“两样皆为世间顶尖,却同存一体,相冲相克,又相生相济——这等天赋,亿万人中难寻其一。”
“竟然被扔在泥坑里当石头踩。”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破败的院落,低矮的土墙,角落里堆积的矿渣,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血腥味。这里是焚天圣地最底层的杂役区,专门负责处理火山矿渣的苦力居住地,环境比凡人世界的贫民窟还要恶劣。
“这焚天圣地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那个跪在地上的管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就在刚才,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灭了吧”三个字,然后焚天圣地传承三万年的护山大阵就像纸糊的一样破碎了。
他想要开口求饶。
想说“大人饶命”,想说“小的有眼无珠”,想说“都是圣子逼我的”。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极度的恐惧已经破坏了他的发声机能,连舌头都僵直无法弯曲。他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血肉模糊,但他不敢停,仿佛这样就能换取一线生机。
苏夜看都没看那管事一眼。
这种蝼蚁,多看一眼都算他输。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倾城身上。
缓缓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很从容,白衣的下摆垂落,却依然离地三寸,不染尘埃。他蹲下后,视线和蜷缩在墙角的叶倾城持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直视着叶倾城的眼睛。
叶倾城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直视过了。在焚天圣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厌恶,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漠然。但苏夜的眼神不一样,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价值,又像是在解读一本深奥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