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九·归乡与预言中（2/2）

他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混合了讶异、思索，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了然的复杂神色。

“阿青妹妹。”

马尔科身体前倾，手肘重新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他看着沈青，镜片后的目光很认真，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

“我看你，气色很好，灵力……嗯，用你们的话说，很充沛，身体应该很健康才对。怎么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青转回头，看向马尔科。她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像两枚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

“小马哥。”

她叫了他一声，然后抬起手，不是整理头发，而是用指尖，很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位置偏左，是心脏的地方。

“我能复活艾斯，能保住霍金斯。”

她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

“这本就是逆天而行。”

“一个逆天而行的人，寿命会很长，长到你们无法想象。”

沈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天道……或者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会允许我们这样与天争寿的存在，再轻易孕育后代的。那等于在固有的规则铁壁上，再凿开一个口子。”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能看到玻璃上映出的屋里跳动的火光，和他们三人的模糊倒影。

“哪怕我不在我原来的世界，在这里，也会受到类似的限制。这是……某种层面的平衡。”

沈青收回目光，看向马尔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有点空，像隔着一层雾。

“我猜，大概率，是一样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炉火在响。

然后，霍金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老大。”

霍金斯抬起眼，看向沈青的背影。沈青是侧对着他坐的，他能看到她小半张侧脸，和被火光染上一层暖色的睫毛。

“这是你不接受他们的原因吗？”

他没有说“他们”是谁。但在场的，心知肚明。

沈青的的指尖动了一下。非常细微，如果不是霍金斯一直看着，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耳朵尖，在暖色的火光映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层薄薄的红。那红晕甚至蔓延到了侧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没有立刻回头。

放在小腹上的、交叠的双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

“霍小弟。”

沈青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点，带着点被戳破什么似的、不易察觉的窘迫。

“不止是这个原因。”

她停住，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还有就是……”

沈青转过头，这次看向了霍金斯。她的脸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些，静得有点让人心头发闷。

“我的寿命，比正常人长太多，太多了。”

“我无法接受，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在我面前离开。”

“那种感觉……”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像想笑，但没笑出来。最后只是轻声重复了一遍。

“一个人，挺好的。”

马尔科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他交叉抵着下巴的十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看着沈青，看着她侧脸上那点未褪尽的红晕，看着她眼里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马尔科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热度，吹动了他额前那缕不听话的金发。

“这还真是……”

马尔科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衣角，慢慢地、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很痛苦的事情啊。”

他擦了很久，久到镜片都快能照出人影了，才重新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刚摘掉眼镜，微微眯着，眼角的细纹堆得更深了些。

“最后剩下自己一个人……”

马尔科没再说下去。但他脸上的神情，那种瞬间笼罩下来的、沉重的疲惫和沧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他想到了谁，不言而喻。

那些船上的日子，那些并肩的背影，最后……只剩下他。一次又一次。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炉火噼啪，屋外似乎起风了，吹得窗户框轻轻响。

马尔科忽然抬起头，像是猛地从某种思绪里挣脱出来。他甩了甩头，额前的金发晃了晃。

他重新看向沈青，眉头皱着，脸上露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可如果是这样……”

马尔科身体前倾，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

“阿青妹妹，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会不会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