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九·岛屿晨昏(1/2)
日子慢了下来。
像一块被投入静水的糖,缓缓地化开,甜意一丝丝洇进水里,不声不响,却无处不在。
斯芬克斯岛的日子,就是这样。
天光从海平面爬起来,慢悠悠地爬过屋顶,爬上树梢,再慢吞吞地滑下去,沉进西边那片被晚霞烧红的绸缎里。周而复始。
沈青在这里住了下来。
她把那身总裹着的、毛茸茸的白色长外套收了起来,换上了岛上妇人手织的棉布衣裙,颜色是简单的靛青或月白。
头发也不再总是束着,有时随意披在肩后,有时只用一根削光滑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
她不提灵力,不动法术,走路就是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
提水时,木桶沉,就分两次提。烧饭时,柴火湿,就蹲在灶前,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吹,火星溅起来,映亮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鼻尖上一点细小的汗珠。
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暂居在远亲家中的女孩。
每天吃过简单的早饭,她就会晃到正在院子里整理晾晒草药的马尔科身边,有时候蹲着,托着腮看;有时候就挨着他旁边,坐在那个有些年头的、被磨得光滑的小木凳上。
马尔科会说话。他说话时,手里的动作不停,捻起一片晒得卷边的叶子,对着光看看成色,或者把不同种类的根茎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草编小筐里。
他的声音总是那样,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带着一种常年被海风和草药浸润过的、微微沙哑的温和质感。
“……这种叫月见草,叶子揉碎了汁液是凉的,能退低热,但性子偏寒,不能多用。”
“喏,这个,岛上的老人叫它‘夜息香’,晚上摘,香味最浓,安神。失眠的时候,放一点在枕头边。”
“看它的根系,像不像个小爪子?这叫‘地龙爪’,化瘀散结是好手,就是挖的时候要小心,别伤着主根……”
他说这些的时候,沈青就听着。眼睛看着他的手指摆弄那些晒干的植物,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他侧脸在晨光里柔和的线条。
至于他具体说了什么,是月见草还是夜息香,是退热还是安神,她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那些平缓的、带着独特韵律的音节,像春日午后晒得暖洋洋的溪水,潺潺地流过耳边,不急着要去哪儿,只是流着,听着就让人眼皮发沉,心里那片绷了太久、磨出了毛边的弦,被这水声一浸,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有时候听着听着,她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马尔科说到一半,侧过头,就看见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变得又轻又绵长。
他便停了话音,只是手里的动作放得更轻。院子里只剩下海风穿过晾晒架间隙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
更多的时候,马尔科会背起那个半旧的藤编药篓,说要进山去采些新鲜的。沈青就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陡,碎石多。沈青穿着简便的布鞋,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不到一半,额发就被汗沾湿了,贴在脸颊边,喘气声也明显起来。但她不说话,就咬着牙跟着。
有一次,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她“哎呀”一声,身体晃了晃。走在前面的马尔科几乎同时转过身,手臂一伸,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累了?”他问,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和鼻尖的汗。
沈青摇头,嘴硬:“不累。”
马尔科看了她两秒,没戳穿,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了些,背对着她。
“上来。”
沈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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