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命令（2/2）
窗外，风吹过。树叶晃动。光影在地上移动。
她坐在那儿。让那只手放在她手背上。
想着那些字。
病倒了。
登记的是“洛朗”。
等我。
她想起克劳德教授。想起他的办公室。想起那三只咖啡杯。想起他每次说话前先擦眼镜。擦不干净。总是有指纹。
想起他说：“活着。等战争结束。回来喝咖啡。”
她想起那个装置。索菲每天保养的那个。现在在她背包里。包在三层布里。
想起图纸。三十七页。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符号。她画了一整天。油灯燃尽一瓶煤油。
想起他收到了。看懂了。明天就去。
想起现在他躺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卡娜的手放在她手背上。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墙角。
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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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勒布朗走进来。看见她。站住。
“怎么了？”他问。
卡娜摇摇头。
勒布朗看看卡娜。看看艾琳。没再问。
他走到自己床位。把背包拿下来。开始收拾。
东西很少。一件一件往里塞。塞完。系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坐下来。掏出烟盒。空的。他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
拉斐尔也进来。看了看。也去收拾。
卡娜站起来。把猫放在床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艾琳还坐着。
看着他们收拾。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被塞进背包。看着那些背包一个一个被放在床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勒布朗在偷鸡。拉斐尔在读书。卡娜在问“你是老兵吗”。
想起那些日子。在罗库尔。在农舍里。那些偷来的盛宴。那些沉默的夜晚。那些一起等信的日子。
想起露西尔。想起马尔罗中士。想起弗朗索瓦。想起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
她站起来。
走到自己床位。把背包拿下来。打开。看了看里面那些东西。装置。干粮。弹药。换洗衣服。信。
她没动那些东西。只是看着。
然后她把背包重新系好。放回床头。
坐下。
卡娜收拾完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走。”卡娜说。
艾琳点头。
“信——”卡娜说。“不好的消息？”
艾琳没回答。
卡娜等了一会儿。
“能解决吗？”她问。
艾琳看着窗外。
“不知道。”她说。
卡娜点点头。
没再问。
埃托瓦勒跳上来。蹲在卡娜腿上。开始呼噜。
卡娜摸着它。一下一下。
窗外阳光慢慢变黄。变红。变暗。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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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点灯。吃饭。
一样的黑咖啡，一样的面包。
吃完。没人说话。
勒布朗坐在那儿。看着油灯的火焰。拉斐尔看着书。没翻页。卡娜抱着猫。艾琳坐在床沿。
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那些背包上。照在那些准备好了的东西上。
过了很久，勒布朗开口。
“这一去——”他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没人接话。
他自己点点头。继续说。
“回不来就算了。”他说。“反正也活够了。”
拉斐尔从书里抬起头。
“你活够了？”他问。
勒布朗想想。
“不知道。”他说。
他又看看那个捏扁的烟盒。
“就是可惜没烟了。”
拉斐尔没说话。
卡娜低头看着猫。猫在打呼噜。什么也不知道。
艾琳坐在那儿。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封信。
想着那些字。
病倒了。
等我。
她攥紧那封信。
然后松开。
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星。
冷风从黑暗里吹过来。吹在脸上。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远处有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去。关上门。
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卡娜的手伸过来。放在她手背上。
暖的。
她没动。
想着明天。想着那封信。想着那些等着的人。
慢慢睡过去。
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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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卡娜还在睡。呼吸很轻。手还放在她手背上。暖的。
艾琳没动。
只是躺着。看着窗外那丝灰白慢慢变宽。变成浅灰。变成灰蓝。
阳光慢慢照进来。照在木箱上。照在那个背包上。照在那些准备好的一切上。
她想起那封信。最后一行。
*等我。*
她躺在那里。看着阳光慢慢移动。从木箱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角。
卡娜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看着她。
“早。”卡娜说。
“早。”
她们躺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一起坐起来。穿好。走出去。
外面，太阳正在升起来。从香槟平原的那一头，慢慢地，一点一点，把天空染成灰蓝、浅金、淡粉。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它升起来。
勒布朗走出来。站在旁边。
拉斐尔走出来。站在另一边。
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那个太阳。
埃托瓦勒蹲在卡娜脚边。舔爪子。舔完爪子，舔脸。舔完脸，看看四周。然后叫了一声。
喵。
很轻。很短。
没人说话。
太阳继续升。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集合的号声。很轻。很远。
该走了。
勒布朗第一个转身。走回去。拿起背包。
拉斐尔也转身。也拿起。
卡娜弯腰抱起猫。看着艾琳。
“埃托瓦勒怎么办？”她问。
艾琳想了想。
“带着。”她说。
卡娜点点头。
她把猫放进自己的背包。留一个口子。让它的头露出来。
猫蹲在背包里。看着外面。眼睛圆的。绿的。
卡娜把背包背起来。
艾琳走回去。拿起自己的背包。背好。
她们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农舍。
那些床位。那些木箱。那个空了的地方。
然后转身。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照在那些背包上。照在猫露出的小脑袋上。
她们朝集合点走去。
脚步踩在地上。噗嗤。噗嗤。
身后，那间农舍慢慢变小。越来越远。
最后看不见了。
只有阳光。只有路。只有前面等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