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扫干净些兴许雪就停了（2/2）
盏壁温热，香气氤氲，她浅浅啜了一口，温润的茶汤带着木樨的甜香，确实与往日喝的清茶不同。
“木樨香还在，嬷嬷有心了。”
她轻声赞道，又拈起一块豌豆黄。
那豌豆黄做得极精致，切成小巧的菱形，色泽嫩黄，入口即化，带着豆类特有的清甜。
她小口吃着，目光又落在窗外。
雪似乎比方才密了些，不再是细盐似的筛落，倒像是谁在天上撕扯棉絮，一片片、一团团，悠悠荡荡地飘下来。
庭院里刚扫过的青砖地，不多时又覆上了一层薄白。
“这雪……怕是要积起来了。”
夏露也望着窗外，语气里有些担忧。
“咱们腊月里才到京城，炭火都是现买的，虽还够用，可若真下大了，怕价要涨。李管家早上还说要去多订些呢。”
“瑞雪兆丰年呢。”
刘婆子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头是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银耳羹，还冒着热气。
“老话都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雪下得厚实，地里的虫啊害啊就冻死了，开春庄稼才长得好。就是咱们城里人，看着这雪，心里也踏实，觉得是个好年景。”
春熙接过银耳羹，试了试温度，这才递给林昭颜，笑道。
“嬷嬷说得是。就是咱们眼下发愁的，是这雪耽误了出门看灯。小姐您说，这雪要是这么下到元宵，灯会还办不办？宫里陛下和娘娘们还要登楼观灯呢。”
林昭颜接过银耳羹，用瓷勺慢慢搅着，氤氲的热气熏着她的眉眼。
“皇家庆典，除非是天崩地裂的灾祸，否则不会轻易取消。”
她声音轻柔。
“只是若雪大路滑，百姓出门确实不便。到时候再看吧，若实在去不成，在家看看书、说说话，也一样过节。”
她语气平和，倒没有太多遗憾，只是目光扫过夏露、春熙，又掠过安静守在门边的星辰星瑞，还有廊下忙碌的刘婆子和丫鬟们，眼底有淡淡暖意。
“说起来……”
夏露忽然想起什么，抿嘴笑道。
“小姐还记得小雪么？前几日李管家从南边来的商队那儿捎信来，说小雪精神头足得很呢。”
提起小雪，林昭颜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它呀……”
她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是太淘气。记得刚捡到它时，才巴掌大，缩在花园那棵老梅树下，一身泥污，叫声细得像蚊子，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人。我拿牛乳喂它，它都不敢靠近。”
“可不是么！”
春熙也来了兴致，一边给林昭颜续茶，一边接话。
“洗干净了才发现，竟是只漂亮得不得了的白猫，毛长得蓬松，像团雪球。可性子呢，半点不安静。小姐看书，它就跳上桌子，非要趴在书页上，尾巴一扫，墨迹都糊了。有次还打翻了小姐的砚台，弄得满爪子都是墨，在小姐刚抄好的经卷上踩出一串小梅花印，把嬷嬷气得直念叨‘这孽障’。”
刘婆子也凑近了些，脸上堆着笑。
“老奴记得可清楚，那猫儿看着仙气，嘴却馋。厨房里炖了鱼，它隔老远就能闻到，蹲在厨房门口‘喵呜喵呜’地叫，不给就蹭人的腿，那小模样，谁看了心不软？厨娘常偷偷留点鱼鳃肉喂它。”
夏露掩嘴笑，声音压低了些。
“最逗的是，小雪总爱追着隔壁黄御史家那只三花母猫跑。咱们府和后院只隔一道矮墙，它没事就蹲在墙头，只要那三花猫在院子里晒太阳，它保准‘嗖’一下就跳过去，围着人家转，撵得上蹿下跳。有一回两只猫一起蹿到黄家书房屋顶上，瓦片都蹬掉了几块，黄家小少爷搬梯子去抓，它俩倒好，直接从屋檐这头跳到咱们这边，把黄家小少爷晾在半空，哭笑不得。后来黄夫人还笑着跟咱们夫人提过，说‘你家那雪团子，可真真是个小风流种子’。”
这话一出，暖阁里几个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连守在门边的星辰星瑞，虽依旧身姿挺立面无表情，但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来。
林昭颜听着，眼底笑意愈深，仿佛透过重重雪幕，又看到了余杭薛府那个栽满花木的小院，看到了那只毛茸茸的白猫在阳光下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或是蹲在墙头，姿态傲然地俯瞰它的“领地”，一见到那只三花猫，便立刻换了副殷勤模样。
“临走前，我原想带它一起来京城的。”
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光滑的壁沿。
“行李都收拾好了，把它装进铺了软垫的竹篮里。可它不肯，在篮子里又叫又挠，拼了命要出来。我把它抱出来，它立刻蹿到院墙上，回头冲我‘喵’了一声，那眼神……倒像在说‘你自己去闯吧，我在这儿守着家，还有隔壁小花猫要陪呢’。”
她顿了顿，笑意里掺了些许怅然。
“后来想想，它从小在那里长大，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京城天寒，它未必适应。留在府里，有熟悉的厨娘、丫鬟照料，有它爱爬的墙头、爱追的……猫伴儿，或许更好。只是不知道，它现在还常去黄家院子不？黄家年前搬去金陵了，新搬去的人家，不知有没有养猫？”
“小姐放心。”
春熙忙宽慰道。
“李管家捎的信里说了，新搬去的是户读书人，家风清静，家里也养了只狸花猫，性子温和。咱们府里伺候小雪的丫鬟也说，小雪起初是蔫了两天，总蹲在墙头往那边望。后来不知怎的，竟和那只狸花猫熟了，时常叼着咱们厨房给的小鱼干，跳过墙头去找人家。虽不如追三花猫那般殷勤，倒也能玩到一处。夫人还笑说，这小白眼狼，倒是个会交朋友的。”
“那就好。”
林昭颜舒了口气，笑意重新变得明朗。
“它性子活泼，有个玩伴才好，不至于寂寞。”
秋月和冬青此时也扫完了雪，搓着手站在廊下，听着里头说猫的趣事，忍不住插嘴。
秋月说。
“小姐，我在老家时也养过一只大黄猫，可会抓老鼠了！一个冬天，家里粮囤附近都没见着老鼠影子。”
冬青则小声道。
“白猫最通灵性了，我奶奶说，白猫能辟邪呢。小姐养的那只，定是只有福气的猫。”
刘婆子听了，连连点头。
“这话不假。老古话讲，‘玄猫辟邪，白猫纳福’。咱们小姐心善，捡了它，养得这般好，它定会带着福气，保佑咱们小姐平平安安，事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