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阴阳师部的活动(2/2)
更远处的廊下,隐约可见一个抱着琵琶、身形朦胧的女子虚影,以及一团在月光下无声摇曳的蓝色火焰。
他没有召唤强大的主力式神,但仅这几位的存在,已足以让空间的“规则”变得凝重而陌生。
“痴之阵,无固定试炼。”安倍晴日月斟出一杯清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半边容颜,声音平缓响起,“坐。”
七人依言,略显忐忑地在他面前呈半圆形坐下。
“既至此,想必对自身力量、所求之道,有所执念。”他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之水,依次扫过七人,“‘痴’之一字,非愚钝,而是过于专注一端,迷失全局;或执着于表象,不见本源。此阵,便以诸位心中之‘痴’为材。”
他话音落下,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庭院中的景象微微变幻。
月光似乎更冷,空气中的灵子活跃起来,隐隐与在座七人各自的灵力或心绪产生共鸣。
“你,”他首先看向一个术师院高年级生,那人周身卦象虚影明灭不定,“精研《星枢演易诀》,能于三息内起卦断吉凶,于同辈中堪称翘楚。然,你十次占卜,九次问‘此行利否’、‘此战胜否’、‘此缘成否’。术数为镜,映照天地人和谐之势,趋吉避凶固然是其用,但若眼中只见吉凶得失,不见势之流转、因果之微澜,与赌博何异?你之‘痴’,在于将窥探天机的智慧,降格为患得患失的投机。此等心境,纵有SS级式神相随,遇真正劫数时,镜碎反伤己目。”
那高年级生脸色瞬间苍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卜辞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仿佛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戳破了某种一直不敢直视的泡沫。
安倍晴日月已转向下一个,那是一个武师院的学生,气血旺盛,背后重剑隐隐有血光:“你修杀戮剑道,信奉以力破巧,以战养战。剑下妖魔亡魂无数,煞气缠身犹不自知,反以为荣。然,你可知你三日前于后山斩杀的那只‘血瞳山魈’,其狂暴袭人,乃因巢中幼崽被偷猎者掳走,濒死哀鸣所致?你之‘痴’,在于只见‘妖魔该杀’之果,不察‘其为何成魔’之因。杀伐是手段,非目的,更非境界。痴于斩灭表象,终有一日,会被更深的戾气与冤孽反噬,化作只知杀戮的兵俑。”
武师院学生握剑的手猛地一紧,额角青筋跳动,眼中却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震动与迷茫。
接着是艾莉。
安倍晴日月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柄被旧布包裹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勇者之力,源于信念与守护。你心有光明,坚韧不拔,此乃难得禀赋。然,你之‘痴’,在于将‘背负重任’与‘独自承担’悄然等同。你努力调和元素,精进剑技,渴望尽快强大以应对未来,却可曾真正向你的引导者、你的同伴、甚至是你手中之剑的剑灵,敞开心扉,接纳他们的力量与智慧?过刚易折,独木难支。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孤独的重量。”
艾莉浑身一震,湛蓝的眼眸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被点破的愕然,也有深深的思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安利普身上。
这位一直以观察和分析姿态处之的魔塔之子,在对方的目光投来时,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隆·埃文斯家的继承人,”安倍晴日月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睿智,冷静,善于洞察与分析,世间万物在你眼中仿佛皆可拆解为规律与数据。你之‘痴’,恰在于这过度的‘理性’与‘掌控欲’。你追寻神秘,探究索蕾娜,试图用你的逻辑模型去解析一切‘异常’,确保其在你可理解的范畴内。然,阴阳之道,人心鬼蜮,世间总有混沌、不可测、无法被完全‘解析’之物存在。执着于用已知框架去套取一切答案,拒绝承认认知的边界,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痴妄’。须知,真正的智慧,有时始于承认‘我有所不知’。”
安利普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直平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惯于分析和掌控的大脑,似乎第一次被人如此精准地指出了可能存在的盲点,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立即用逻辑反驳的、直指本心的方式。
寥寥数语,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七人内心潜藏而不自知的执着与迷障。
没有炫目的法术对决,没有复杂的阵法破解,只有这直面本心的诘问。
庭院内一片死寂,连那猫又的尾巴都停止了摆动。
有人额角见汗,有人眼神涣散,有人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安倍晴日月主持的“痴之阵”——并非击败外敌,而是面对被言语具象化的、内心的“我执”。
其凶险与艰难,远超之前任何武力试炼。
然而,就在这凝重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安明京”区域的边缘,一阵不协调的、带着污浊气息的灵力波动猛地传来,伴随着几声惊慌的叫喊。
只见“结缘召唤阵”上空,一个学生刚刚激活的灵符并未幻化出任何式神虚影,反而爆发出一团暗沉污浊的光芒,光芒中,一个扭曲的、宛如人面与蛇身鸟翼结合的可怖虚影挣扎欲出,发出凄厉如“待到何时?!”的哀鸣!
“是…是以津真天的怨念残影!怎么可能混进灵符里的?!”有识货的日利亚学生惊骇大叫。
以津真天,传说中于瘟疫战乱时出现、象征含恨而终者哀叹的妖怪,其虚影虽弱,但自带的不祥与怨念波动,却瞬间干扰了周围纯净的灵力场,引起一阵恐慌的骚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业火三途”的“嗔之阵”幻象空间也传来不稳定的爆鸣,似乎内部的平衡被某种外力干扰,有失控的风险。
桃红院长脸色大变,刚要有所动作。
拱桥之上,一直静观下方“痴之阵”的安倍晴日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未起身,只是放下茶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于身前虚空中极快地划过一个古老的“术式”轨迹,口中低诵简短的律令:
“散。”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压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轻柔却无可阻挡地拂过整个“安明京”区域。
那挣扎的以津真天虚影如同被清风涤荡的污渍,哀鸣戛然而止,瞬间消散无形,连带着那股不祥气息也被净化殆尽。
远处“嗔之阵”内不稳定的爆鸣也同步平息,恢复稳定。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许多学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心头一松,那突如其来的心悸感消失了。
安倍晴日月做完这一切,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埃。
他重新看向面前七位心神剧震的挑战者,仿佛刚才那举手投足间平息两处乱象的并非他自己。
“看,”他淡淡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有分量,“意外总在计划之外,变数永存认知之边。 执着于心中之‘痴’时,亦莫忘天地广阔,世事无常。此一课,算作赠品。”
七人怔怔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望向恢复平静的“结缘”区与“三途”阵,心中翻腾的已不仅仅是关于自身“痴念”的拷问,更有一种对眼前这位年轻阴阳师那深不可测实力与从容境界的、全新的、混合着震撼与敬畏的认知。
痴之阵前,茶香依旧。而真正的试炼与点拨,方才刚刚开始。
远处,“静流小筑”的方向,似乎传来某人百无聊赖的打哈欠声,与这边肃穆深沉的画风,形成了微妙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