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牌桌被掀的那一刻(2/2)
高峰没去办公室。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所有窗帘,坐在黑暗里喝酒。
酒瓶空了一个又一个,但他越喝越清醒——清醒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豪言壮语,记得记者们崇拜的眼神,记得常先生在电话里那番斩钉截铁的保证:
“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如果连夫人都不识大体,那党国也就完了!”
“今晚打老虎,是父亲定下的宏伟战略!”
哈。
宏伟战略。
脑子里反复回响常先生的话:
“如果夫人都不识大体……”
“不识大体……”
“大体……”
他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民国完了。
毁灭吧,赶紧的。
高峰举起酒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光,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个故事——
有个孩子,被大人怂恿着去捅马蜂窝。大人说:“别怕,捅了有糖吃。”
孩子信了,捅了。
然后马蜂全飞出来,蛰得他满头包。他哭着跑回去找大人,大人却摆摆手:“哎呀,你怎么真去捅了?我开玩笑的。”
他现在就是那个孩子。
满脸是包,手里还攥着根本没兑现的糖纸。
电话响了。
一遍,两遍,三遍。
高峰没接。
他盯着电话机,看它像只垂死挣扎的昆虫,在桌上震动、嘶鸣。
最后,它安静了。
世界也安静了。
只剩下酒液滑过喉咙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丧钟。
为一场荒诞的戏,为一个天真的梦,为一个从开始就注定崩盘的局。
窗外,魔都的清晨开始了。
黄包车夫的吆喝声,报童的叫卖声,电车叮叮当当的行驶声。人们照常起床,照常吃饭,照常为柴米油盐发愁。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场轰轰烈烈的“打虎”,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笑过,就忘了。
高峰放下空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拉开窗帘。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座永远繁华、永远冷漠的城市。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完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