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通缉令(2/2)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细微声响。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画像的纸面上投出一小片反光,正好映在画像中人的眼睛里,让那双紫瞳看起来仿佛活了过来,正透过纸张,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房间,注视着林默,也注视着……它自己。
紫狐狸,或者说,苏紫月此刻脑子里正刮着一场风暴。
她看着那张画像,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画像上的这个人好眼熟啊,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完了,这画像上的人不就是我吗,我这是成通缉犯了。”
其实她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从她化形溜进人族地盘开始,干的那些事……嗯,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点过于随心所欲了。
让她好好想一想啊,她都干了些什么事,能让人族对她通缉?
不就是在人族领域有些过于放肆了吗,但她是妖神啊,妖族金字塔尖的存在,做事难道还要看人族的脸色?
人族那些规矩,那些条条框框,在她眼里跟蜘蛛网差不多,轻轻一挣就断了。
比如那几家服装店。
她不过是看中了橱窗里那几件绣着暗纹的紫纱长裙,觉得颜色正合她心意,就顺手拿走了了,结果店里的那些女人非要拦着他,让她付钱,她说她没钱,甚至是她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依稀记得那个女人跟她说钱就是货币,类似一张纸的东西。
那个女人说纸的时候,她明白了,纸她是见过的,她直接找女人借了张纸,然后在纸上写了钱和货币几个字,然后直接离开了。
在她看来妖族里都是以物易物,或者干脆靠实力抢,谁跟你玩货币游戏?
而且她后来不是留了几片自己的狐毛在柜台上么?
那可是自己褪下的毛,搁在妖族里都是能引起小规模争夺的宝贝,够换十件裙子了。
从那些华丽的衣服店中走出,她还逛了一下人族酒楼饭馆。
该说不说,人族对于吃这一套真的很讲究,做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将那些好看的食物都试了个遍,简直是太香了。
谁知道那些人族那么不懂事,妖神品尝她们的饭菜,那是他们的福分,要知道万妖国里多少人想请妖神吃饭都请不到,她肯坐下尝两口,是他们的荣幸。
她吃东西向来都是吃完就走的,谁料那群人拦住她,居然说她在吃霸王餐,霸王餐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好像也是一样能吃的东西,难道她刚刚吃的就是霸王餐,面对餐馆的人,她回了一句,你们的霸王餐很好吃,我很喜欢。
就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那群人居然要她洗碗,她堂堂妖神怎么不能去洗碗,好在还是有好心人的,有热心的大哥看出来那是个黑店,见她是个弱女子,好欺负,于是仗义出手,她趁乱从那个店里走了出来。
就是穿几件衣服吃个饭,应该不至于被人族武神这么记恨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她好像阉割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难道是因为那个家伙,让人族对她进行通缉的?
她记得那天是在南境某个繁华城池的街上,她本来只是闲逛,结果撞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当街拉扯一个姑娘。
那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围人却只敢远远看着,没一个敢上前。
她本来不想管,毕竟人族的事,关她妖族什么事?
但那锦袍男子说的话越来越难听,手也越来越不规矩。
她听着听着,心里那股火就窜上来了,妖族虽然弱肉强食,但至少明着来,哪有这么欺负弱小的?
她没忍住,上前几步,冷着声音说了句:“放手。”
那男子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紫月就从他眼里看到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光,先是惊艳,然后是贪婪,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松开那姑娘,上下打量她,嘴角咧开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哟,又来一个更标致的。小娘子,你替她出头?不如跟本公子回家,慢慢说道说道?”
她当时差点气笑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这公子哥带了几个护卫,修为都不高,她连原形都没现,随手几下就把人全撂倒了。
那公子哥还想放狠话,说什么我爹是南境军区的武尊,你等着,她懒得听,直接废了他的下半身,省得他以后再对其他女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做完一切后,她感觉整个世界也都清净了。
她本来以为这事就完了,结果三天后,那个武尊爹真找上门了,带着一队亲兵,把她堵在城外荒山上。
老的比小的还嚣张,开口就是伤我儿者,死。
那就打呗。
武尊修为,在人族里算不错了,但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她连本体都没完全显化,只露了三条狐尾,就把那武尊打得吐血倒飞,亲兵们更是躺了一地。
她当时还留了手,没要人命,毕竟她来人族地盘是想找点乐子,不是来开战的。
可没想到,这武尊背后还有人。
又过了几天,一道武神的气息就锁定了她。
她这才知道,那武尊是离火武神一脉的远亲,虽然关系不算近,但打狗还得看主人,她这等于一巴掌扇在了离火武神脸上。
之后就是追逃、躲藏,最后她溜进了天山山脉,本想借地形甩掉追踪,结果撞上了兽潮,又阴差阳错遇到了林默……
想到林默,苏紫月心里那团乱麻又缠紧了几分。
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他还在盯着那张画像,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她一时读不懂——有震惊,有困惑,好像还有一点……怀念?
苏紫月能够感觉到他好像认出她了。
这个认知让苏紫月心里莫名一紧。
不过她现在是妖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只要不主动暴露,就算武神亲至也未必能看穿。
林默也只是见过她的人形,这张通缉令摆在他面前,他现在只能肯定自己曾经见过她,知道她是一名妖神,但是并不知道那个妖神就是他面前的狐狸。
可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总感觉林默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他要是真的认出自己来,会怎么做?难道要把她交出去?
如果他真的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要不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紫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可是妖神,什么时候需要在意一个人族少年的想法了?
他是恨她也罢,怕她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秘境里那半个月,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小玩笑,过去了就该忘了。
……可为什么她就是忘不掉呢?
那半个月,是她几百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不用端着妖神的架子,不用算计谁、防备谁,就只是和一个有点呆,但又意外可靠的人族少年一起,找路,觅食,偶尔说几句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那些细碎的、毫无意义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烙在她记忆里了。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她是妖神。
自古人妖不两立,这话她听过太多次了。两族厮杀了数百年,血仇早就结成了死结。
他是人族将星,她是妖族妖神,按理说,见面就该是你死我活。
……
苏紫月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看着林默。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晰了些。
他还是那个少年,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就好像昨天是昨天,明天是明天,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只是突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林默终于从画像上移开了视线。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又缓又沉,像是要把胸腔里堵着的所有情绪都排出去。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真的头疼。
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得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完。
他把画像轻轻放在桌上,纸张和木桌接触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