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活菩萨（1/2）
衡州城的晨光，终于褪去了灾荒与粮价风暴的阴霾。
城南贫民窟的茅草屋前，李三娘正将刚领到的占城稻摊在竹席上晾晒，金黄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儿子蹲在一旁，手里攥着半块蒸米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满是满足。不远处，几个灾民正合力修补着坍塌的屋梁，斧头劈柴的 “咚咚” 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灾后重生的烟火气。
然而，这份安宁之下，一场无形的危机正在悄然蔓延。
“咳咳…… 咳……”
隔壁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李三娘抬头望去，只见邻居张老汉扶着门框，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咳出的痰液中带着一丝暗红。他的孙子缩在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昨日还能勉强帮忙搬东西的张老汉，一夜之间就垮了。
“张大叔，您这是怎么了？” 李三娘放下手中的木耙，快步走过去。
张老汉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嘶哑：“昨晚就觉得浑身发烫，胸口闷得慌，以为是累着了，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三娘心头一紧。灾荒之后，尸体、污水、腐烂的草木堆积，最容易滋生疫病。她不敢耽搁，立刻说道：“您等着，我这就去报官！”
此时的衡州临时指挥帐内，林玥正对着一幅南方三州舆图沉思。舆图上，红色的标记点遍布各州县城池，那是平价粮销售点的位置；蓝色线条纵横交错，是立体运输网络的路线。而在角落处，她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区域 —— 那是灾民聚集密度最大的贫民窟和临时棚屋区。
“王妃，这是各州上报的民生恢复情况。” 王大人捧着一叠卷宗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衡州已有七成灾民领到平价粮，三成灾民通过‘以工换粮’参与修路、挖渠，棚屋区的排水工程也已动工。永州、郴州的情况也在好转，粮价稳定在三钱一石，无人再敢囤积居奇。”
林玥点点头，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贫民窟区域：“民生恢复是基础，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灾民聚集之地，卫生条件恶劣，污水横流，一旦出现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她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王妃！萧将军！城南贫民窟出现疑似疫病病例！已有三人发热咳嗽，症状相似，其中一人病情危重！”
林玥和萧天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凝重。怕什么来什么。
“立刻封锁贫民窟！” 萧天奕当机立断，“传令北境军，抽调一个小队，在贫民窟外围设置警戒线，严禁人员随意进出。另外，让医疗队立刻前往查看，确诊病情！”
“等等。” 林玥叫住亲兵，补充道，“告诉医疗队，带上艾草、石灰、麻布口罩，检查时务必做好防护。同时，让后勤司准备足量的沸水和清洁的麻布，分发给贫民窟的灾民，嘱咐他们饭前便后洗手，不喝生水。”
“是！” 亲兵领命而去。
王大人脸色发白：“王妃，不会真的是疫病吧？南方三州百万灾民，要是疫病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必须按最严重的情况应对。” 林玥站起身，语气坚定，“王大人，你立刻牵头成立防疫总署，下辖三个部门：诊疗部负责诊治病患，消毒部负责清理环境、焚烧污染物，宣教部负责向百姓普及防疫知识。另外，从平价粮储备中调拨一批粮食，作为隔离区的物资供应，不能让被隔离的百姓缺衣少食。”
“属下遵命！” 王大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部署。
萧天奕看着林玥有条不紊的安排，眼中满是赞赏：“你早就料到会有疫病？”
“不是料到，是必然。” 林玥拿起一块麻布，亲手将其折叠成简易的口罩，“灾民流离失所，饮食不洁，居住拥挤，尸体处理不及时，这些都是疫病滋生的温床。我们能解决粮荒，但若挡不住疫病，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她将做好的口罩递给萧天奕：“戴上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贫民窟看看。越是危险的地方，我们越要在场，才能稳住民心。”
萧天奕接过口罩戴上，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
半个时辰后，衡州城南贫民窟外围，北境军将士已经拉起了两道警戒线。第一道线外，灾民们神色惶恐地议论着，有人试图冲进去探望亲友，被将士们拦下。
“让我们进去！我爹娘还在里面！”
“是不是真的闹瘟疫了？我们会不会死啊？”
“官府是不是要把我们都烧死？”
恐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林玥和萧天奕骑着马赶到，看到这一幕，林玥立刻翻身下马，走到人群前：“乡亲们，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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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摘下口罩，露出清丽却坚定的面容：“我知道大家担心里面的亲友，也害怕疫病蔓延。但请大家相信，官府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现在只是发现了几例疑似病例，医疗队正在诊治，只要我们做好防护，就能阻止疫病扩散。”
她指向身后的消毒队：“大家看，消毒队正在用石灰清理街道，焚烧污染物；后勤司已经准备好了沸水和干净的食物，会按时送到里面的百姓手中。被隔离不是抛弃，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大家。”
“那我们能做什么？”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做好个人防护！” 林玥高声道，“不喝生水，不吃变质食物，饭前便后用沸水洗手，尽量不要聚集。只要大家都做到这些，疫病就无机可乘。”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需要大量的艾草和生石灰，若是乡亲们家中有存货，或是知道哪里能采摘艾草，都可以交给官府，官府会按价收购。还有，凡是愿意参与消毒、搬运物资的乡亲，都可以加入‘以工换粮’，每日可额外领取半斗粮食。”
林玥的话如同定心丸，让恐慌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有人喊道：“靖王妃，我们相信你！我们愿意出力！”
“我家有艾草，我这就回去拿！”
“我也愿意去消毒！只要能活下去，再苦再累都不怕！”
人群的情绪从恐慌转为积极，大家纷纷响应。萧天奕看着这一幕，低声对林玥道：“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就稳住了民心。”
林玥微微一笑：“百姓怕的不是困难，是无助。只要让他们知道，官府和他们站在一起，给他们希望和出路，他们就会有勇气面对一切。”
两人穿过警戒线，走进贫民窟。街道上，消毒队的将士们正撒着石灰，白色的粉末覆盖在泥泞的路面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艾草被捆成一束束，堆在墙角，几名妇人正将艾草点燃，袅袅青烟升起，驱散着空气中的秽气。
医疗队的帐篷设在贫民窟中央，几名郎中正在为病患诊治。张老汉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脸色依旧蜡黄，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他的孙子靠在他身边，烧也退了些，正喝着郎中开的汤药。
“王妃，萧将军。” 为首的李郎中迎上来，神色凝重，“经过诊治，这几例病例确实是疫病，症状为发热、咳嗽、咳血，疑似肺痨，但传播速度比普通肺痨快得多，应该是灾荒后滋生的变异疫病。”
“有解药吗？” 林玥急问道。
“目前只能用清热解毒的药材暂时控制病情，想要根治，需要大量的川贝、甘草、金银花等药材，尤其是川贝，用量极大，我们带来的药材已经所剩无几了。” 李郎中道。
林玥眉头紧锁。川贝产地遥远，南方三州本就稀缺，如今灾荒刚过，交通尚未完全恢复，想要调拨大量川贝，并非易事。
“我立刻让人通过立体运输网络向京城和北境调拨药材。” 萧天奕道，“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达，这三日怎么办？”
“只能先用现有药材应急，同时发动百姓寻找替代品。” 林玥沉思道，“南方多山地，或许有类似川贝功效的野生药材。李郎中，你能不能画出川贝的样貌，写下它的功效，让宣教部派人张贴出去，让百姓帮忙寻找？”
“可以一试。” 李郎中点头道，“不过，野生药材药效不一，需要仔细甄别，还请王妃派专人负责收购和筛选。”
“好，我让王大人亲自负责此事。” 林玥道。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王妃！萧将军！不好了！城西临时棚屋区有人散布谣言，说疫病是官府投毒造成的，还说隔离区的百姓都被活活烧死了，现在那里的灾民已经聚集起来，想要冲击城门！”
“什么？” 萧天奕脸色一沉，“又是谁在造谣生事？”
林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用想，肯定是李嵩的余党。粮价风暴中他们损失惨重，现在见我们全力防疫，就想趁机制造混乱，动摇民心。”
“我立刻带兵去镇压！” 萧天奕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玥拉住他，“不可硬来。灾民本就恐慌，若是派兵镇压，只会让他们更加相信谣言，反而会激化矛盾。”
“那怎么办？” 萧天奕急道，“再拖延下去，局势就失控了！”
“你带兵守住城门，不要主动进攻，只需阻止他们冲出去即可。” 林玥沉声道，“我带宣教部的人去城西，当面揭穿谣言。另外，让隔离区的百姓录下口信，证明他们安然无恙，这样才能让灾民信服。”
“好！” 萧天奕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去隔离区录制百姓的口信，自己则带着一队将士火速赶往城西。
林玥则带着王大人和几名宣教部的官员，快步向城西临时棚屋区赶去。一路上，她让宣教部的官员准备好锣鼓和告示，一边走一边敲锣喊话：“乡亲们，谣言不可信！隔离区的百姓安然无恙，官府正在全力救治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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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临时棚屋区，数千名灾民聚集在一起，情绪激动。几个穿着破烂、眼神阴鸷的男子混在人群中，不断煽风点火。
“大家别信官府的鬼话！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都害死！”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高声喊道，“我亲眼看到，隔离区的帐篷里冒出黑烟，那是在烧人！”
“没错！” 另一个瘦高个附和道，“疫病就是官府投的毒，他们怕我们反抗，就想让我们都死光！”
“冲出去！冲到城里去，抢夺粮食和药材！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在这些人的煽动下，灾民们情绪更加激动，纷纷拿起手中的木棍、锄头，向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林玥带着人赶到了。她站在一块高地上，高声喊道：“乡亲们，住手！”
锣鼓声戛然而止，冲在前面的灾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玥。
络腮胡男子见有人阻拦，立刻喊道：“大家别听她的！她就是靖王妃，是官府的人，她在骗我们！”
林玥冷冷地看向络腮胡男子，目光如同利剑：“我是不是在骗大家，一问便知。”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举起几块木板，木板上贴着隔离区百姓的画像和口信。
“这是城南隔离区的张老汉，他昨日确诊疫病，今日已经好转，这是他亲口说的话，有多名乡亲可以作证！”
“这是李二嫂，她的孩子也得了疫病，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孩子已经能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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